顏小爾
九月,環繞在學校小河邊上的蘆葦開始瘋長,抽出了綠茸茸的一團蘆葦絮,你知道我一直都是極愛蘆葦的,而河岸邊上的柳樹,就像小健說過的,柳樹種在南方會水土不服。然而,在經過夏天幾場臺風的摧殘,竟然在南方的秋日里越發的茂盛、油綠、輕盈。倘若你回來得早,明年三月,或許還能見得到。
你不在的時候,我把前額的劉海剪平了,在眉毛上蓋了厚厚的一層,睜著一雙單眼皮,她們都說很像日本的小孩子。你的位置從單排的第一位調到了第三組的最后一位,你會不會想,“我的座位是否堆滿灰塵?”我可以告訴你,沒有。你的抽屜和桌面,甚至是椅子,都堆滿了別人的學習資料,灰塵簡直是無從下手。你倒好,拉著簡單的行李,說走就走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追求自己所追求的夢想。
上課的時候我總會看著走廊外邊生銹的鐵護欄發呆,總會想起以前不知道為什么老是和你吵一些有的沒的事情,甚至是無關痛癢的問題。有時為了討論動漫的主角、小說的主角而荒廢掉一節課的時間。現在想起,我沒有后悔,畢竟人生有那么多不確定,什么都會改變。
高三的壓力時常壓得我連續幾晚失眠,課桌前的作業和試卷怎么也做不完,臉上的痘痘越長越多,看到鏡子就有想把它們摔爛的沖動,吃飯的時候抱著飯盒啃書,從宿舍到學校的距離幾乎練就“百米飛人”,洗澡的時候,順著蓬頭流下了水和淚。數學的第一輪復習,又講函數,我一如既往地一竅不通,平時拿手的歷史怎么也抓不住感覺,不抱有希望的政治卻考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好分數。每個同學的臉上都出現了厚重的黑眼圈,嘴唇蒼白得好像在冰里撈出來似的,每天三盒牛奶掩蓋不了一臉菜色。宿舍的臺燈、手電筒幾乎人手一個,宿舍浩浩蕩蕩的挑燈大隊的人數日益趨多。這些,你都沒有經歷過。
你剛剛離開的頭幾天我發瘋似的不習慣,拼命地想要吞眼淚。平時抬頭總能看見你一頭蓬松的卷發,猶豫的眼,或者是下課后問我要不要一起上廁所,一起去辦公室。之后,我發燒,燒得迷迷糊糊的,回家躺了一天,回來后,看見你空掉的座位,已經沒有多余的感覺,大慨是發燒的時候,高溫把體內的水分蒸發掉了。
28號那天晚上,班上的每個同學都在勉勵你,說會想念你,甚至有人說要送你蘇打綠的新專輯。我卻沒有過去跟你道別,我不喜歡那樣的離別方式,我以為你會知道,但好像沒有。
回到宿舍后,很想單獨跟你說聲再見,然后告訴你要認真吃飯,不要老喝蘋果醋,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要不然會胃疼,不要老是皺眉,天氣冷了,要多穿衣服,晚上太晚睡不好,顏料不要老弄到袖子上,很難洗,不要滿手鉛筆灰就跑去吃東西,看到帥哥要拍下來,回來的時候記得買禮物……我有那么多的話要跟你說,你卻忙著收拾明天出發的行李,把我晾在一邊,于是,我只好扔下一句,“我會在你的床上種仙人掌”這樣莫名其妙的話,然后跑掉,你驚悚了一下,一臉的莫名其妙。
你不會知道,第二天早上,當你們大包小包地站在校門口等車的時候,我多么想站在六樓的護欄邊上喊你的名字,盡管我那時沒戴眼鏡,什么也看不清,就連你在哪里都看不見。29號,我們要考試,你卻要遠行。
前幾天,我邊吃餅干邊跟你講電話,你說你聽不出我的聲音,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其實,我是很害怕的。剛開始,我以為你在開玩笑,就像我們平時那樣地拌嘴、互貶,可是你在電話那頭著急,我才意識到問題大了,我連忙把餅干吞掉,也跟你著急。
明明知道你明年三月才會回來,我卻總會問你,你中秋節會回來嗎?你國慶節會回來嗎?你元旦會回來嗎?你冬至會回來嗎?你春節會回來嗎?你什么時候回來,好想你。
今年,南方九月沒有仙人掌,也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