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無極，清壯何窮

吳鵬

以水為題材的攝影作品時有所見，亦不乏佳作。然而，若攝影家秦玉海般，執著地以水作為創作主題的攝影家恐不多見。他近十年來辛苦磨礪，以水為主題的《真水無香》《真水無形》《真水無言》漸次付梓。無疑，他從《真水無香》開始的創作，雖似清泉溪流卻“不舍晝夜”，終成大觀。這些作品的原創意義何在？流水的物質性狀與時間光陰的動態感知不停地通過作者的眼睛觀察、思想認識及鏡頭媒介表現，轉化成為承載精神性圖像的照片。這是攝影的魅力所在。精神在現場，是認識攝影本體與作品原創性的重要原點。

《無香》《無形》《無言》蘊含的是中國文化的意象與哲理。豈止翰墨丹青，鏡頭成就的圖像更能直抒胸臆。想起李白手書的《上陽臺帖》自詠四言詩：“山高水長，物象千萬。非有老筆，清壯何窮。”攝影家秦玉海當然不是用筆，但是鏡頭連心頭，圖像即心象。《無香》《無形》《無言》三部曲，盡顯物象千萬、清壯何窮的精神意象。

一、從攝影本體與原創的維度觀照《真水》（系列）

觀賞、品味《無香》《無形》《無言》的每一個畫面并不復雜。比如欣賞這些照片可借鑒音樂，可將波光瀲滟的畫面體悟成音樂的旋律。或者還可以借鑒詩的寫作，謂之具有詩性思維。因為這些作品的主題或命題也具有詩篇的跳躍思維，何況不少照片的畫面也確有詩的意興。至此，我們是否可以設問，引入文學（詩）、音樂的認識來終極評價照片公允、合理嗎？這樣的做法是作品的幸事嗎？盡管每個人都有對照片如何看、如何感受的自由。雖然筆者愿意想象借用這些照片去構思再創作音樂、詩歌或者繪畫的美妙。但是那樣仍不是我們攝影者要完成的功課。在這個研討會場合，也需要從原創的維度而非傳播形式的角度認識《真水》三部曲的內在異同。這就需要從作品拍攝的始點出發，來看待作品的原創意義，即從攝影的本體上進行某些向量的觀察。

攝影家在場，面對有自然、社會和精神事物的攝影活動，是攝影家主體存在的客體反映。其作品就是自然、社會、精神之存在性的攝影表達。攝影家在場，從而主體和客體之間產生一系列關系。從他作品呈現的結果與內涵來看，有因果關系，有必然偶然關系，有潛在實在關系，有依存自存關系……比如作品中鏡頭的近距離拍攝，大畫幅技術相機的俯仰調整運用，F64光圈的景深控制，快門時間依據預期效果而設定是1秒還是若干秒，無一不是出于現場與在場的依存和自存關系。這里存在、產生作者的精神認識—主題與照片依托的是主體對于客體的思想性表達。恩格斯說：“作為物質的物質是純粹的思想創造物和純粹的抽象。”（《自然辯證法》）恩格斯的話語有助于我們理解秦玉海對于《真水》系列的主題歸納。因為攝影無法離開水的具體存在方式對水進行純粹的寫真描述。面前的這瓶礦泉水的英文有天然（Natural）字樣，畫冊用“真水”命名，畫冊的英文是Water。后者除了指水，還指水體、水面等。顯然“真水”之謂更能夠觀照秦玉海照片的原創意義。因為水的客觀物質性被作者主體的思想性攝影、融合。

以《無香》為例，這是集中了攝影本體的潛在與實在、依存與自存關系的篇章。畫面中存在卻不被尋常看見的，諸如清澈溪流淌過紅色巖石、碧綠如茵的清泉石上流。作者將被青山翠谷點染得五光十色的水景視為“無香”，生理性的嗅覺與視覺經攝影得以依存。作者以此抒懷了云臺山峽谷溪流的精神感知。《無香》是作者精神情趣與作品品味的鏡像寫真。

二、技術評價舉例

在電腦上看照片，可以借助直方圖評估照片的色階。為了敘述方便以及適于數字描述，我們采用黑白梯尺來觀測作品明度階調。（圖1）

黑白梯尺的數值，10以下的數值是圖像的基礎黑調，漆黑一片，沒有可以辨識的內容（影紋）；250以上的數值是圖像的基礎白調，死白一片，也沒有可以辨識的內容（影紋）。梯尺上的每一段階調的數值均由R、G、B各色的相同數值混合而成。比如明度為10的階調，即為R10、G10、B10。為了直觀，現在將數值10以下沒有可以辨識的內容（影紋）部位設定為藍色，將數值250以上沒有可以辨識的內容（影紋）部位設定為紅色，以此來檢驗幾幅照片數字文件的圖像質量。當然客觀標準也有相對性。如果有人認為用10以下、250以上的階調表現照片的概貌也好，吾不予置評。（圖2）

左側為原圖，右側為檢測結果圖。檢測中，左上角的藍色為數值10以下不可辨識影紋的黑色部分。其像素面積約占1%，不影響照片的內容與整體觀賞性。（圖3）

左側為原圖，右側為檢測結果圖。檢測中，散見的紅色為數值250以上不可辨識影紋的白色部分。其像素所占面積在1‰以下，并不影響照片的內容與整體觀賞性。（圖4）

這是有瑕疵的例子。左側為原圖，右側為檢測結果圖。檢測中，雖然散見的紅色部位微乎其微，但是藍色代表的數值10以下不可辨識影紋的黑色部分過多，占70%左右。這是《無香》中的一幅。原圖像精彩之處在于畫面的左右各有一條如絲般水線在映射著彩虹。作為觀賞者，當然希望背景水面的色階表現是數值大于10的可往內里尋思細看的“活水”，即“真水”。可惜這幅照片的色階表現欠火候。就技術因素而言，畫面色階、影調的表現性上，大部分作品成就了“真水”的存在感，少數作品有所欠缺。如能周至，豈不物象千萬、清壯何窮？“真水”當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