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水的牛

呂政保

為連隊拉了十年水的那頭老牛，一晃離開我們已五個春秋了。牛早已化作一抔黃土，但牛的故事卻在連隊官兵中傳說般地留下來。

老牛的許多“正史野聞”都是連隊官兵斷斷續續告訴我的。我想，就算與它真正的經歷有些偏差，也絲毫不影響我對它的懷念……

老牛不老的時候，是頭野牛。不用說，那天的天空很藍，云白風清，野牛就選擇了這樣的一個好天氣在邊境線上吃山坡上的綠草。不知是野牛的精心策劃還是粗枝大葉，那次就餐就選錯了地方。野牛吃得正來勁的時候，被連隊巡邏的官兵發現了，被定為違反了《邊境管理規定》，結果就不言而喻了，野牛被官兵驅趕到他們認為很安全、不會發生越界事件的地方才放了它。殊不知，巡邏回來的官兵還沒來得及洗去臉上的塵埃和疲倦，就聽見營院門外呼喚般的“哞——哞”聲。那時連隊還沒有養“哞哞”叫的牲畜，官兵便心中滿是狐疑：莫不是耳朵出了毛病吧，不像狼叫的聲音呀！官兵正在猜測并決定是開門迎接還是群力驅趕的緊要關頭，那物又賣力地叫起來。

我們做好必要的防范準備后，決定打開營門，看個究竟——竟是剛才的那頭野牛！

連長把這一切看在眼里，眉頭一皺，有了主意，對正要把它趕出去的戰士說，罷了罷了，讓它既來之則安之吧。

野牛對開門迎接它的戰士感激地點點頭，就徑直進了營院。

連長和指導員在進一步驗明身份是頭野牛后，就準備開開殺戒，想讓它成為連隊官兵餐桌上的一道美味，以增強官兵的體質來“提高警惕，保衛祖國”。面對用來結束它生命的刀具和繩索，野牛并沒有反抗，只拿淚汪汪的眼睛望著那群穿綠軍裝的戰士欲語還休。牛的柔情戰士不懂，或者說他們沒有工夫去讀牛的柔情，他們的職責是盡快把它變為盤中餐，或許還會因為動作麻利而得到連長兩瓶啤酒的獎賞呢。

“慢！”在牛生死攸關的時刻，連長忽然收回成命，連長對官兵說，“宰了它我會不安的。”

就這樣，牛活了下來，它也就不再叫野牛了，官兵們叫它“歸來”。連長的解釋是“意外歸來”之意。

那時連隊生活用水要靠官兵從三公里開外的山下一條小河里肩挑背馱地弄上來，其困難程度可想而知。又是一天很不錯的日子，“歸來”跟在抬水隊伍的后面，時不時地“哞、哞”兩聲，似乎是想告訴主人不要忽視它的存在。

這時，一個小個子戰士的肩膀被那兩桶水硌得生痛，一時來了主意，何不讓牛代勞一程？他先摸摸“歸來”的慈眉善目，告訴歸來可不要使野性子，我實在是太累了，不得已而為之。說著就將兩桶水撂在歸來的背上。誰想歸來并沒有拒絕，反而用一種欣賞的眼光看了看那個戰士，好像在說，你到底明白了我的心。

從此，歸來就愉快地承擔起拉水的任務。連隊

專門為它做了拉水車，再把裝水工具放在車上，由一個戰士負責到河里把水裝進盛水器具，再由“歸來”馱回連隊的蓄水池。“歸來”對這個工作很滿意也很盡職，無論是烈日炎炎還是白雪皚皚，一到拉水時間，“歸來”就自覺地來到炊事班“哞哞”兩聲，就像連隊作息的哨子，提醒主人該拉水了。

十多年過去了，連隊的飲水條件得到了改善，不再用牛拉水，取而代之的是電動抽水機。

“歸來”也在十載風雨中漸漸老了，由精壯的后生步入暮靄之年。大概它認為自己完成了自然賦予的使命，就又一次選擇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帶著幾分留戀環顧了連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落后，一聲長哞，頭朝著取水的小河倒下了……

責任編輯 子 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