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嵐
跟著我念:Won smolbag。 沒錯,就是one small bag(一只小書包),這是在瓦努阿圖(Vanuatu)的發音。
瓦努阿圖在哪里?位于南太平洋上,澳大利亞以東,斐濟以西,是個由群島組成的國家。17世紀被歐洲航海家發現,從此融入了殖民與反抗殖民的歷史。20世紀70年代,獨立運動風起云涌,瓦努阿圖也擺脫了殖民統治,于1980年成立了共和國,百廢待興。目前,瓦努阿圖的人口約在22萬,大部分為農業人口,醫療設施與現代文明匱乏,瓦努阿圖始終在與疾病和貧窮作斗爭,許多國家也在持續資助它,以便它能更好地發展。盡管如此,2011年,瓦努阿圖的嬰兒死亡率仍然高于40‰。
一只小書包 (Won smolbag)就誕生在瓦努阿圖的艱難時世中。
1989年,15個業余戲劇愛好者成立了“一只小書包劇院(Won Smolbag Theatre,簡稱 WSB )”。這個團體漸漸發展,結合當地力量共同制作高質量的電影以及電臺和劇院節目,還開設了大量的工作坊,發放相關的印刷品。這個劇院制作并上演與當地文化情境相結合的戲劇,廣泛討論諸如現代文明與健康、生活方式、環境保護甚至民主與社會等問題。
一只小書包劇院起初只是一個巡演團體,在不同的地方演出,漸漸地,這成了他們的自覺行為,并開始介入社區發展與建設。比如1997年,一只小書包劇院在一個失業率很高的社區待了6個月。那個社區的成員剛剛從邊遠的島嶼上遷居至城市,對現代化有諸多的不適應。一只小書包劇院邀請當地居民來參與戲劇創作和表演,探討生活中可能碰到的各種情況。一只小書包劇院的努力促使當地建立了一個健康中心,在那里,人們可以得到關于生殖健康的咨詢。年輕人能坦然地交流關于自己的欲望和應當采取的保護措施。
在一個貧困的地方,戲劇比書本更早到達。當地社區毫無困難地接受了這個劇院,因為它帶來了歡笑和知識。戲劇的內容親民并富有傳播力,足以吸引年輕人。這就像在自己的村子里,每周上演一場春晚。
聽上去是不是有些熟悉?沒錯,可以把一只小書包劇院看作是“送戲下鄉”的瓦努阿圖版。一只小書包劇院送戲下鄉,在南太平洋的島嶼之間巡回演出,傳播知識、傳遞快樂。對一只小書包劇院而言,他們的使命并非讓鄉親們看個熱鬧,而是讓鄉親們一起來演戲,讓鄉親們學會自娛自樂,直到學會自治。
我在澳大利亞的墨爾本遇到一只小書包的負責人喬·多拉斯(Jo Dorras)時,非常好奇他們怎么能堅持那么久。喬·多拉斯本來是一個老師,兼職給一只小書包劇院寫劇本,并與自己的教學相結合。后來劇目需求越來越大,自2000年起,她全身心投入一只小書包劇院的工作,至今寫了近百部戲劇,產量驚人。我曾問她,怎么能寫那么多。她笑笑說:“要知道村里的故事太豐富了。”她是真正下了鄉、在村里扎根的作家。
“喬,你竟然已經做了20多年!”
“啊!真的嗎?我怎么覺得才剛剛開始呢?”她跟我開玩笑。
“你是不是已經踏遍南太平洋的所有小島了呢?”
“哈,那里的島嶼可多著呢,我的探險才剛剛開始。”
今年是一只小書包劇院成立22周年,這個團體已經擁有100多名全職和兼職員工,以及400多名志愿者。他們是活躍在瓦努阿圖共和國80多個島嶼上的文化力量,生產著高質量的文化產品,版權無償提供給全太平洋上的學校和公益組織。
在瓦努阿圖進入媒體社會之后,一只小書包劇院開始拍攝電影和電視劇,探討家庭暴力、性騷擾和身份認同等話題。這些過去在瓦努阿圖的公開場合避而不談的話題從此得到了正視和討論。一只小書包劇院又一次推進了社會文明的實踐。至2011年,一只小書包劇院成立了3個青年中心,影響著越來越多的瓦努阿圖青年。不少青年因為出演了一只小書包劇院的電影而一舉成名。
Jack本來是個無業的街頭混混,后來出演了一只小書包劇院的電視劇,成了演員。他告訴我,有一天,他回到了當初整天打架的街頭,突然被一個高大的渾身都是文身的男人擋住。那一瞬間,Jack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慘了,肯定是從前的冤家。那男人嚴肅地看著Jack,捋起袖子,猛地把胳膊伸到Jack面前,說:“請在這里簽名吧!”那一刻,兩人都開始大笑。
這是一只小書包的力量,文化的力量,讓人快樂的力量,沒有什么比這更柔軟,沒有什么比這更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