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一座城

陳聰

十六歲那年，我第一次背起行囊，告別貧瘠的家鄉，登上了南下的列車，去我向往的地方——上海。

那時候，生長于鄉下的我們，只有從那種叫“大前門”的香煙上看到“上海”，只有從那些出差人手里的提包上看到“上海；也只有從那些見過世面人的嘴巴里聽說過“上海”。因此，“上海”成了少年記憶里最向往、最神秘的地方。

當機會終于來臨,身處夢里的地方，我看到了仰望中真會掉了帽子的高樓大廈,見到了仙境一般的外灘夜景，游逛了繁華如夢的南京路，感覺了洋租界的貴族氣息。

可是，當真的進入上海心臟之后，我才體驗了夢醒過后的感傷和失落。

我是經一位同鄉介紹到一家飯店看店，那時距離春節只有一個多月，當時說好一百五十元月薪，可臨走時，我只拿到僅夠買一張回家的路費——50元，而且，我還被店主的兩個朋友修理了一頓，理由是我在看店期間，常常出門去玩，不負責任，最后竟然說，如果不是看你老實，從農村來的，一分錢也不給你。我就那樣默默地流著委屈的淚水，兩手空空回到了農村。從那之后，我就在心里暗暗發誓：上海，我永遠不會再去了。

第二次出門遠行，我選擇了北京。那里，雖然也有摩天大樓，也有輝煌燦爛的霓虹燈，還有聞名遐邇的長城和故宮，高官云集，寶馬香車觸目皆是。所有這些，使你不由得會覺得自身的渺小與前途的茫然。于是，我還是選擇了逃離。

這樣，我終于來到了南京。

與南京相遇，似乎是偶然，卻又是一種必然。

起因是，我的一位初中同學在那兒開了一個名叫“喜順”的搬家公司，我在暑假里到他公司做了接線員，也就是接受業務的活兒。那時，我對于南京的認知，僅限于在小學課本上學到的《南京長江大橋》。

也許是年關到來的緣由，我在兩三天里就把一個月的業務接滿了，于是一有空就跟車出去幫著搬家。在大街小巷的穿梭中，我真正熟悉了整個南京城區，并感受到南京人的善良、寬容、公正與熱情。

提到南京，絕對繞不開東郊的紫金山和中山陵。那兒四季陰涼，古木參天，一撥一撥的游人從未間斷，因為一代偉人孫中山就安臥在那兒；還有靈谷寺、音樂臺、無梁殿、宋慶齡寢宮；西面，就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的陵墓——明孝陵以及梅花山。

我們經常會去的，還有夫子廟，這是南京目前最繁華最熱鬧的地方，無論白天還是夜晚，游人摩肩擦踵，相機閃爍不斷，各種民間小吃匯集一街，街外，就是那條流淌千年的秦淮河。在日日升平、夜夜笙歌中叫人流連忘返，不知今夕何年。那兒有秦淮八艷的傳說，有烏衣巷的典故，還有狀元樓的燈會，這些，都成了南京的一個個象征，來南京的外地人，你可以不去總統府，可以不去新街口，但可能毫無例外地會打聽去夫子廟的路線，游玩一番，購買滿意的食物和禮品，再就是把那些價廉物美的服飾帶回家鄉，送給你喜愛的人，并且充滿自豪地說：“這是在南京夫子廟買的。”

我們搬家，經常要去的，還有珠江路電子一條街。這里是電子產品的集聚地，從丹鳳街的手機城，到雄獅百腦匯，整條街，車水馬龍，穿梭擁擠，就算你有錢打出租，也不見得有步行那樣隨意到達目的地。我常常來珠江路，不是購買電子產品，而是去我學生時代就向往的成賢街《青春》雜志社。八十年代的《青春》雜志，在全國享有盛譽，與《廣州文藝》、《萌芽》、《芳草》并稱“四小名旦”，可謂當時文學青年心中的“圣地”。

我還會在一個陰雨連綿的早晨，坐上七路車，去“南京大屠殺紀念館”。這是個肅靜而又讓人心情沉重的地方。當你跨入紀念館大門，聽見低沉、哀傷的音樂，你不由得會變得莊嚴肅穆，屏息凝神，而那一幅幅圖片和一行行記載著侵略者罪惡與暴行的文字，更會讓人在憤恨中產生自強不息的民族意識，讓人不由自主更加熱愛和珍惜如今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歷史的慘痛教訓，不僅教會人們要珍愛今天的和平，更要記住曾經的苦難！

河西，在十幾年前，是外來人口集聚匯合的地方，也是臟，亂、差的代名詞。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建設，可謂異軍突起，從一只丑小鴨變成了美麗的小天鵝。其最顯眼的建筑“奧體中心”，在2008年舉辦的奧運活動中曾起過重要作用。之后，它是普通市民們強身健體的場所，也是各大明星閃耀登場的最佳舞臺。

河西的變化可謂日新月異，萬達廣場的崛起，再次標志著南京在中國各大城市中的地位不容輕視。

多年后的今天，我才明白，南京，是一個真正適合人居的城市，它不似上海的前衛，也不似北京皇城根的傲慢，他倒是與成都相似，有著散漫的生活節奏，文化氛圍十分濃厚。

還記得初來南京時，我在酒店做學徒。那時，我們工作的地方在后宰門大酒店，住在中山門外的前湖村。每次夜里下班，我們都會繞過長長的、高大的中山門明城墻，偶爾會遇到夜間巡邏的民警查訪。對方只是問我們是做什么的，在何處，就是沒帶身份證，也一樣會客氣地讓我們回到暫住地。同樣的情況，如果發生在上海，你很有可能會被聯防隊員帶進收容所，直到被遣送回原籍。單從這個小細節上，就不難看出一個城市與另一個城市的差別，也能讓人真切地感受到南京這座城市的寬容。

還記得在南京從事搬家業務時，經常要在大街小巷穿行，有時候車子無法停靠到位，公司有加“距離費”的規定，也就是一元錢一米，如果遇到小氣一些的客戶，會因此辯解幾句，偶爾也會爭吵。當你無奈又無助的時候，總有路見不平、勇敢站出來仗義執言的市民，他們會把客戶說得啞口無言，直到點頭同意為止。此類事情如果發生在上海，你只會自認倒霉，一走了之。

最后，我還要描述一下我現在居住的江寧谷里鎮。這里距城區只有十一公里，不遠處就是風景優美的牛首山，不僅春季游人不斷，即使冬天，也有很多前來冬游的老人，他們在山間悠然自得地打著太極，呼吸著山上所特有的新鮮空氣，不時還會大聲吆喝幾句，讓一個寧靜的山谷時時充滿著生命的活力。正因為此，在南京生活近二十年的我，終于決定定居谷里。相信以后，我也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南京人！

愛上一座城，就要讓它成為永久的歸宿，這是我的努力，更是我的選擇。

責任編輯⊙青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