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葡萄園到蘋果園的談話（組詩）

劉頻

雷公根開滿春天的野地

春天來了

我要加入一片綠盈盈的雷公根

打開傘，降落在南方的野地里

我要等著我的愛人，穿著羊毛靴的愛人

像一個活潑的動詞，從這片綠色的河流蹚過

這么多、這么多的雷公根啊

我是淹沒春天的那一棵

我的愛人踩著我的心，我忍著，我不喊疼

橡樹林，十二個仙女

今夜，我用一只金蘋果

分給坐在橡樹林里的十二個仙女

我的十二個妹妹。我和她們唱歌，親吻，

打盹

看她們用月光編制的裙裾

看她們隨我的金色笛聲，安撫愛情

我低垂著頭，接受晚風的撫摸

一只夜鶯從池塘的樹枝飛過

告訴我們，圣母來了

從葡萄園到蘋果園的談話

他驚異于，在烈日曝曬下

葡萄們爭先恐后的集體成熟

以及，成熟后的集體安靜

我驚異于，蘋果們居然羞紅著臉

跟遼闊的陽光和風爭論。一把果剪，咔嚓

一聲

結束了這無休無止的反駁

艾青：1978年的春天

陽光像蜜蜂嗡嗡飛來

在他受委屈的心里排列蜂箱

他再一次低下頭，接受遲來的晨露

他把一望無際的青草、野花

握攏成一個拳頭

那么多的落葉啊

大地蒼茫

我在紛飛的落葉里彷徨

金黃的落葉，血紅的落葉，黛黑的落葉

這哭泣的落葉啊，我青春樹上的落葉

在秋風中，我也和你們一起凋落，像鐵的

嘆息

我一生愛著的這些曾經柔軟的葉子啊

我不知道，秋風中傳遞過來的手

到底應該去拾撿哪一張

自 述

我不再用肉體去攔下流水

也不再以愛的名義，揮舞一把鐵錘

我讓天空降落到沾滿灰塵的樹梢

我和神散步，不再懼怕衰老和死亡

當我把淪為乞丐的幸福領回心中

我要做的事，是把多年攥緊的手松開

讓真理的種子，從指縫安然落入

我的腳下——那安葬我的松軟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