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四首

土也

乳 名

離家那年，村莊

把我的乳名，留下來

疊放進兒時的舊衣服里

荷花隱藏在深深淺淺的池塘

水牛的腳印

圍在每棵秧苗周圍

小草細嫩的手臂上跳著蚱蜢和蛐蛐……

離開村莊這么久，這么遠

無論身在何處

總能聽到，身后有人把我的乳名

輕聲地呼喚

睡吧，兒子

睡吧，兒子，為了明天的功課

重要的是一大早身著校服在操場上

列隊，凝視著紅旗升起

兒子，睡吧

在不同的距離上

以你為中心

展開。玩具的位置

不會改變的——

難道僅僅是奧特曼？練習匍匐前進

挖掘機、裝載機、鏟車

它們虔誠匍匐的姿勢，比我的挖、裝、鏟

要堅定與執著好多

在你的左側，各種各樣的小轎車

整齊列隊

右側，沖鋒槍昂首挺胸

固定一個瞄準的位置

之后，你的童年即將過去……

雨的斷想

雨，總有一天會從最高的地方落下

高處是短暫的過程

向下是最終的歸宿

從高處落下的雨，會落在高高的山上

落在摩天大樓的樓頂

落在門前的池塘里

落在來往行人的路面

總之它們會落到不同的位置不同的高度

那些落在高處的雨

心里還不夠踏實

它們向往最低的地方

因為那里有它們的同胞兄弟

今夜，我睡眠的左側

今夜，我睡眠的左側

端坐一樽待斟的酒杯

床前明亮的月光如一樽斟滿的酒

被我不小心傾灑在地

我在月光中起身

我聽見我的右側響起李白的鼾聲

今夜，我睡眠的左側

一樽斟滿酒的杯子里

放養著一輪唐朝的月亮

我成了他們之間的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