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5）

金問漁

四月的雨

四月 一場雨改變大地的掌紋

郁金香放下盛宴的酒盅

毛茸茸的蒿草長成少年

好些年了 春天都這樣轉瞬即逝

雨后的闃寂宛如盛夏

只有寥寥幾只青蛙

照看著故鄉的水田

整個村莊只剩下你我

暴漲的溪流還在湍急

一只可樂瓶 在水草里踉踉蹌蹌

它帶走那么多童年的回憶

整個村莊只剩下你我

我們看竹筍瘋長 蠶豆開花

石榴樹醞釀著紅唇烈焰

也許 我們真的老了

無法再小鳥般相對啁啾

一場四月的雨

讓村莊更濃

讓光陰更淡

鳥巢高過屋頂

江南水鄉 越來越多的喜鵲

選擇農家小院里

水杉或櫸樹的枝叉做巢

這是些不結果實并且冬天落葉的喬木

遠遠望去 一個個失色的夕陽卡在樹上

作為冬天的風景 鳥巢總是高過屋頂

留鳥們銜著古老的諺語 在我們頭頂低飛

我曾驚訝于喜鵲的坦率與大膽

直到一次又一次發現

還有更聰明的家伙 在高壓線的電線桿安身

才恍然大悟 它們比我

更理解農民與自我保護

在皮影戲館躲雨

游覽區一角

銅鑼賣力地吆喝

皮影戲又開場了

——“羊皮藝術？”

——“歷史悠久的影子？”

——“非物質文化遺產？”

看幾張劇照足夠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雨

終于圈進寥寥可數的觀眾

板胡拉開拖沓的情節

兩個平面的影子 翻著陳腐的筋斗

“雨停了嗎？”

伴奏聲中總有左顧右盼的雜音

那場雨的結尾有些潦草

最后兩三滴

不知飄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