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超越新聞

苗向東

2010年1月12日下午，海地發生強烈地震和多起余震，造成首都太子港房屋坍塌，瓦礫遍地。澳大利亞電視九臺與電視七臺是一對生死冤家，海地剛一發生地震，兩家電視臺便第一時間派出記者趕赴海地。出發前，九臺臺長要求大家要有搶新聞的意識，沖鋒在前，不怕犧牲。而七臺臺長也就如何搶到好鏡頭作了布置，并且特別強調要對九臺進行信息封鎖。

1月15日，澳大利亞電視九臺和電視七臺幾名記者來到太子港郊外一處居民區，只見山坡上房屋坍塌，慘不忍睹。當地居民告訴他們，廢墟之中似乎還有孩子的啼哭聲。

九臺記者問當地居民：“告訴了救援隊伍嗎？會有人來搶救嗎？”沒有人回答，他們準備等待拍攝救援鏡頭。七臺記者則覺得拍攝到搶險鏡頭才是自己的職責，不能在這里浪費時間。

九臺攝像記者理查德·莫蘭曾經參與2003年堪培拉山林大火的報道，并且摘取了澳大利亞最高新聞獎“金沃克利獎”。這一刻，當他聽說廢墟中有孩子的啼哭聲時，看到救援人員沒來，認為救人要緊，不同意坐在這里等別人來救援。于是他放下攝像器材和裝備，跨過障礙物，趴在混凝土塊上，側耳聽哭聲，終于確定了被埋孩子的位置，于是他彎下腰，用手開始挖掘瓦礫。

七臺記者本想趕到別處去搶拍新聞，可是當他們看到九臺有人參與救援時，身體好像灌了鉛一樣。眼看挖掘的工作量很大，于是七臺的部分記者也開始搬水泥板、拾磚塊。七臺攝像記者看到這一幕，心想這不就是最好的鏡頭嗎，于是便扛著攝像機拍了起來。

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挖掘出一個洞。九臺的戴比·塞萊斯蒂諾個子小，比較瘦削，自告奮勇道：“讓我進去。”在黑暗中，他看見了一個小女孩的身影。他一邊安慰女孩別怕，一邊加快往前爬，一不小心，背上被一根鋼筋劃破了，傳來一陣陣鉆心的疼痛。好不容易爬到女孩身邊，他發現女孩沒有受重傷，高興地叫了起來，于是抱著小女孩開始一點一點地向外移動，外面的人員努力把洞口挖得更大，終于把小女孩安全地救出了洞外。

七臺記者拍攝下了救援的全過程，而九臺的人都參與到救援的戰斗中，滿身塵土和汗水，而且基本上人人“掛彩”——有的人手被劃傷，有的人腳被碰破。當孩子被救出時，他們似乎忘記了自己的任務，沒有拍攝到一個救援鏡頭。

當七臺記者把這一救援的視頻畫面傳回去時，老板興奮得跳了起來，叫道：“真是條好新聞！”并決定于16日晚間新聞時段馬上播出。而九臺新聞部主任卡爾弗特卻并沒有責怪被派往海地的記者，反而還稱贊道：“你們把小女孩的安危置于自身安危之上，把心中信仰置于職業壓力之前，挽救了一條生命。我為電視九臺新聞團隊感到驕傲！”

出人意料的是，七臺決定和九臺共享這一視頻畫面。七臺記者阿莫爾說：“這一刻，超越新聞。”

（李云貴薦自《幸福》2012年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