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路徑探析

袁贊禮 王靈倫

【摘要】金融道德風險對社會經濟發展影響越來越大，有效預防金融道德風險已經成為金融倫理的重要課題，而金融業的道德自覺建設是防范金融道德風險的重要途徑。需要遵循個體與組織共同作用、積極引導與消極約束有機結合、穩定性與創新性辯證統一的原則，并通過優化外部環境、構建社會誠信體系，打造牢固的道德契約等創造穩定健康的金融道德秩序。

【關鍵詞】金融業道德自覺必要性

當今社會，金融業的健康發展在整個社會經濟健康發展中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已經成為當代社會繁榮穩定的重要支撐，而金融道德風險是金融業必須面對的關鍵性難題。近幾十年來，因道德風險導致金融公司業績下降乃至倒閉的事情時有發生，從1998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到2008年的美國次貸危機，預防金融道德風險已成為世界性難題。如何防范金融道德風險，推動金融業的道德自覺建設，已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研究的關鍵。

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的必要性

加強道德自覺建設是提升金融道德的客觀要求。金融活動的特性決定了金融參與者絕大多數都具有比較高的知識水平，具有進行獨立思維和理性判斷的能力，能夠在紛繁復雜的情況下作出正確的判斷和決策，能夠充分意識到維系金融市場的健康發展對其自身的重要意義。

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是防范金融道德風險的重要舉措。金融業的道德自覺是指金融從業人員能夠認同金融道德規范，并且使之成為自身的道德意志和道德信念，在金融活動中主動遵循金融道德的特性。道德始終是調節經濟活動與社會關系的重要力量，經濟學家厲以寧視之為超越市場與超越政府的第三種力量：自從人類社會誕生就開始起作用，直到今天在市場調節和政府調節失靈的地方仍然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道德調節也是市場調節和政府調節能夠產生作用的重要條件①。金融活動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之上，要求從業者嚴格遵守從業規范；高度的專業性使得監管不易，要求從業者能夠把金融從業規范內化為自身的道德原則。金融從業者道德自覺水平的提高，能夠有效降低市場交易成本，促進金融活動的發展。因此，提高金融活動主體的道德自覺性是防范金融道德風險、提高交易效率的基本要求。

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有利于金融從業者更好地發揮主體性和創造性。道德自覺是實現了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個體行為與行業規范的協調，在尊重道德規范的前提下獲得個人利益的滿足。由于主體自覺遵循職業道德原則和行業規范，能夠有效發揮主體的能動作用，對于金融創新具有重要意義。當代社會，金融創新對于金融活動的拓展越來越重要，通過金融創新能夠為經濟發展創造良好的融資環境，推動經濟的發展。金融創新需要金融活動主體具備善于把握市場機會的能力與不斷追求超越道德風險的意識，而道德自覺堵塞了通過不正當手段牟利的可能性，能夠引導金融從業者通過金融創新獲取經濟利益的積極性。金融業的道德自覺建設能夠使金融從業者具有強大的精神力量，在金融活動中能夠實現“從心所欲不逾矩”的效果，可以在法律規范無法達到的領域發揮作用。因為“即使在最發達的經濟中，正式規則也只是決定行為選擇的總體約束的小部分，大部分行為是由習慣、倫理等非正式制度來約束的”②，故道德自覺建設對于推動金融從業者的主體培育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道德自覺建設是金融業道德建設中基礎性的部分。在金融道德風險預防過程中，金融道德自覺建設往往為研究者所忽視，在現實金融活動中也因為其難以操作而缺乏實質性進展。實際上，道德自覺建設可以說是金融行業道德建設所追求的最終目標，也是預防金融道德風險的重要途徑。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提升人的道德水準，僅僅依賴于制度約束，就可能存在有機可乘的漏洞，道德風險就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當然，這樣說并不是忽視制度建設在金融行業道德風險預防中的重要作用，因為目前道德自覺建設仍然是防范金融業道德風險成本最小、卻具有長遠效益的途徑。只有達到道德自覺，才能增強道德的現實性，“道德的基礎是人類的自律精神”。③當社會道德內化為個體的道德，成為個體的內在需要和行為引導時，道德才能真正起到作用。金融業的高度專業化以及外部監督的高成本，凸顯了道德自覺建設的必要性。

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的基本原則

金融活動的參與者不僅僅是金融企業的員工，它涵蓋了所有參與到金融活動當中的人們。而且隨著經濟的發展，金融活動的專業化程度越來越高，委托者與受理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越來越突出，僅僅依靠規章制度難以構成有效的約束，這就要求金融活動主體能夠自覺遵循金融道德，保證金融市場的健康運轉。因此金融業的道德自覺建設需要有正確的原則作為指導，才能夠推動金融道德自覺建設的深入進行。

首先，需要堅持個體與組織共同努力的原則。在道德自覺建設中應該充分發揮個體的能動作用，通過各種途徑和方法使其意識到遵循金融道德的重要性，實現個體利益訴求與社會整體要求的協調。由于個體的道德意識是社會關系的產物，而且各種組織又是個體賴以從事各種金融活動的載體，對個體的道德選擇具有巨大的影響示范作用。因此，在金融道德自覺建設中尤其要落實對各種組織的道德要求，避免出現“道德的個體與不道德的社會”悖論，是提高金融道德自覺建設實效性的客觀要求。

其次，需要堅持積極引導與消極約束的有機結合原則。積極引導主要是指借助于傳播道德自覺在金融經濟活動中的重要性及遵循金融道德規范將會得到的益處，提升人的道德自覺意識和長遠利益觀念，從而引導從業者自覺遵守金融道德規范。消極約束主要是通過傳播違背金融道德規范給整個金融活動及個人利益帶來的危害，使之意識到自覺遵循金融道德規范的重要性。因此，金融道德自覺建設不僅要有全面的金融道德規范教育，還要建立完善的獎懲機制，并嚴格貫徹執行，通過正面的積極引導作用與反向的消極威懾促進金融道德自覺意識的提高。在這個意義上，強調道德自覺建設并不是放棄法治建設，恰恰相反，法治建設是達到道德自覺建設的直接途徑。法治經過長時間的貫徹執行，會內化為從業者的道德自覺意識。

最后，需要堅持穩定性和創新性的辯證統一原則。只要有金融活動，就存在發生道德風險的可能，道德自覺建設就不可松懈；而金融活動參與者的不斷流動，要求道德自覺建設必須長期穩定運行，才能夠為經濟社會發展創造健康的金融環境。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發展，金融信用越來越深入，社會的經濟利益關系也隨之發生了改變，這就導致了金融活動參與者內化形成的道德原則也會發生變化，而道德自覺建設也要根據實際情況的變化積極創新，尋找更加有效的道德自覺建設方法。為了提升金融道德自覺建設的有效性，必須直面金融工具的創新與金融活動主體的變化，反復不斷地進行金融道德自覺教化，確保道德自覺水準與金融活動的發展保持一致。

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的基本路徑

金融道德自覺建設具有明顯優勢，其所需成本遠低于實施法律法規的成本，能夠降低交易成本，有利于經濟社會的繁榮發展，也有利于提高個體的經濟效益。金融道德自覺建設具有靈活性和長期性，一旦形成金融道德自覺，從業者能夠在相當長的時間內自覺遵守金融道德規范，并且在法律法規難以覆蓋的空白區域自主自發產生作用，大大提高金融道德風險防范的有效性。

一是優化道德自覺的外部環境。當前金融領域誠信缺失導致的道德風險令人擔憂，實質上是社會道德環境劣化的反映，社會道德環境的完善是防范金融道德風險的外部保障。首先，需要完善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現代金融活動的展開超越了傳統社會中的熟人信任關系，建立在大眾普遍參與的基礎之上。傳統文化講究“子為父隱，父為子隱”般的血親倫理道德觀念，重視依據親疏遠近的不同給予不同的處事態度；而現代金融則要求擺脫熟人關系的制約，按照理性擬定的誠信契約處理各種經濟關系。當前我國經濟活動中存在的各種裙帶關系嚴重影響到經濟的健康運行，在金融領域的負面影響尤為突出，審計、會計等如果不能夠充分獨立，完善的監督體系將會成為擺設。當前股票交易領域老鼠倉的屢禁不止，與關系文化的影響不無關系。因此，必須逐步建立與市場經濟活動相對應的現代文化，為現代經濟活動創造良好的文化環境。

其次，加強公信力建設。以政府為主要代表的公共權力機構既是金融政策、法律法規的制定者，同時還是金融活動的監管者。而公共權力機構人員除了具有人所共有的有限性之外，也有自身的利益追求。因此，在創造金融道德自覺建設的過程中，需要強化對公共權力機關人員的道德建設，提升其自我約束的自覺意識，盡可能地避免對金融市場的不正當干涉。同時，公共權力機構必須有針對自身的監督反饋機制。由于現代社會運作的基礎是組織制度和技術支撐，所崇尚的是計劃和效率，計劃和效率的實現依賴于嚴格的服從。而服從使一個自主的主體轉化為一個代理者，代理者是缺乏責任感和理性思考動力的，他只是服從上級的判斷和裁決，組織在整體上也就成了沒有責任的工具。④因此，必須實現對公共權力機關運行情況的常態監督并及時作出反饋，以免因其行為的非理性而影響到金融活動的正常開展。公開、透明、高效的權力運作能夠為金融業道德自覺教育提供良好的示范性。

二是構建社會誠信體系。首先，要努力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建設，加大金融法律法規的執行力度。法律法規建設是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的根本保障，而我國金融活動某些領域存在著法律法規建設滯后于金融活動實踐的現象，不利于金融道德風險的防范。必須跟隨金融創新步伐，及時出臺缺失的相關法律法規，修改完善現有的法律法規，提升金融法律法規的可操作性，形成全面、規范的金融法律法規體系。同時，加強金融法律法規的執行力度，必須做到有法可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通過獎懲機制充分發揮其在金融活動中的調節功能和引導功能。法律的普遍化最終能夠內化為個體的道德自覺，法治是實現并促進金融業的道德自覺建設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徑。因此，在金融道德自覺建設中，必須充分發揮金融法律法規的作用，把金融活動健康、穩定發展所需要的各種內容固定下來，保證其得到嚴格貫徹執行。

其次，為金融活動主體制定道德評價標準，把道德責任的履行作為影響績效的重要因素。金融活動主體的自我評價與社會評價有差異，主要是前者更多的是從自身的直接目標出發衡量自己所獲得的經濟效益；后者則會同時注意到其活動對交易活動雙方乃至整個社會的影響，必須加強道德評價標準。金融活動主體主要包括兩種，組織和個體。對于組織來說，制定合適的道德指標，督促其在經濟活動中重視社會效益的創造。2001年7月31日英國倫敦股票交易所把環境保護、社會責任、股東關系、人道主義作為衡量標準的金融新指數（FTSE4GOOD），以此督促金融公司注重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對于個體來說，利用便利的網絡通訊技術，在全國范圍內建立個人信用評價體系，將個體的道德信用評價實時傳遞到安全的網絡空間，供人事部門和交易部門參考，能夠有效提升個體的道德自覺性。

三是打造牢固的道德契約。道德契約是為了使金融從業者個體與金融企業之間、金融企業與金融企業之間始終保持良好的關系，通過建立健全金融業的自律管理機制以及金融企業與員工的利益共同體，把金融從業者個體的利益融入到金融企業的利益中，把金融企業的發展融入到金融行業的發展之中，從而使之保持良性的互動關系。這種建立在命運共同體與利益共同體之上的合作，有利于金融從業者個體與金融企業保持良好的道德自覺意識，建立健全道德監督機制。

首先，要建立金融業的自律管理機制。政府應該把金融業的自律管理機制作為金融行業發展的必經之路，按照現代市場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把自律管理組織功能讓渡給企業。尤其是現代的金融業，高度的專業化與復雜的組織性使得政府難以及時準確地把握好尺度。授權給行業建立自律管理機制，并建立相應的制約機制，實現對監督者的再監督，注意防范因其權力過大引起的道德風險。加強與金融業自律管理組織之間的溝通交流，掌握金融業發展的最新動態并實現彼此之間的良性互動。金融業自律管理機制的建構需要遵循公開、公正、公平、高效、負責的原則，建立金融道德自律管理協會，專門監管各金融企業及金融從業人員的道德自覺建設，進行及時的考評和反饋，督促金融道德建設的不斷深入。金融自律監管機制本身也要不斷自我完善，提高監督、反饋和糾偏的運行效率，不斷推動各個企業主體效率的提升，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

其次，要建立員工與金融企業之間牢固的共同愿景。共同愿景能夠創造出金融企業發展所需要的內在焦點和能量，使員工都能夠為共同目標挖掘個人潛能。員工在組織中獲得歸屬感和價值感，能有效提高員工自覺遵守金融道德規范的可能性。共同愿景目標和價值理念，使員工相信在金融企業的努力工作中能夠實現自身的愿望和價值，形成無形而強烈的情感紐帶，使員工和金融企業之間產生密切合作的良好互動關系，增強員工對企業的向心力與凝聚力，以提高金融道德自覺建設的實效性。因此，金融行業應該在努力整合個體愿景的基礎上，塑造共同愿景，使員工感覺到工作不僅僅是謀生的需要，也是自身人生價值的體現。這是形成金融道德自覺的組織條件，也是金融創新發展的內在潛力。

在現實生活中不斷提升人的需求層次，逐漸把道德內化為金融從業者的內在需要，幫助人從以物質需要為主導的基本層次逐漸提升到注重精神需要的更高層次，有利于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水平的整體提高。金融從業者道德認識能力與價值判斷能力的有限性是不當選擇的認識根源，不斷提高金融從業者的理性分析能力和獨立判斷能力，也是提升金融業道德自覺的客觀要求。總之，加強金融業道德自覺建設是綜合性社會系統工程，只有各個層面密切配合、共同努力，才能為經濟社會發展創造穩定健康的金融道德秩序。

（作者單位：北京交通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注釋

①厲以寧：《超越市場與超越政府》，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3～17頁。

②[美]R·科斯：《財產權利與制度變遷》，胡杜君譯，上海：三聯書店，1991年，第113頁。

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第15頁。

④[美]齊格蒙·鮑曼：《現代性與大屠殺》，楊渝東、史建華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2年，第213～2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