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而不終

李芷菡

風起，我欣欣然張開了眼。

陽光拼命地從天幕的縫隙中擁入人間，努力嘗試著沖破黎明前的黑暗。終于，它掙脫了！沖破了！撞開了！萬丈金光頓時刺向人間，灑在我眼前的樹上。陽光在枝葉間躍動，為枯老的葉鑲了一層金邊。

還記得春夏之季里，明媚的陽光也曾撫過它的臉頰，溫暖的和風也曾撩動過它的秀發。它也與白云一起輕快地旋舞，與野兔一起疾速奔馳在甜美的夢鄉里。2月，嫩芽初發，盈盈的燕提著精致的尾穿枝拂葉，為枝作美麗的修剪。4月，繁葉成蔭，小巧的鶯亮著嗓子在蒙絡搖綴的枝蔓間，為葉唱清脆的贊歌。大雨的洗禮之后，枝上托起的花朵也競相開放，如出浴的美人，紅的像火，粉的如霞。清香彌漫在空氣中，浸染了每一個角落，引來蜂蝶陣陣，鶯燕群群。映著彩虹的雨滴依偎在葉的懷里，向葉講述著天堂里美麗的故事，編織著一個絢彩的夢。我也曾盤膝而坐，以葉為笛，將自己化做樹上的鳥，奏出一曲又一曲不知名的歌，感受那無限的生機給我帶來的美好享受。

然而，時已深秋，殘破的葉似自然序曲中遺憾的斷章，支離破碎地撒落在路上。鶯燕不再唱著樹的贊歌，而是早已整理好行囊，飛向遙遠的南國。枝葉間早已沒有任何殘存的綠，那枯黃的葉上滿是坑洼，似一張飽經磨難的臉。狂風呼嘯，葉不舍地離開枝，那微微翹起的手，似在指著天空控訴著、吶喊著、批判著。我拾起一片枯黃的落葉，輕輕地撫摸它早已冰冷的軀體，不禁感到陣陣涼意襲上我的心田。

忽然，一只垂死的蝶落在我眼前光禿禿的樹枝上。它嬌小的身軀軟弱無力，在西風的挾卷下倍感凄涼。它輕輕地移動，我本以為它要作最后的掙扎，卻見它用前肢捋了捋觸角，為自己的生命作了最后的裝扮。接著，它靜靜地躺下，安詳地離開了人間。在它下面，有幾顆精巧的卵。

我頓悟，似在蝶上找到了葉的影子。它們都一樣，曾輝煌過，有過最富生機的美。但是，命運給它們的生命是有限的，春生秋亡是它們必定的結局。可是，它們并沒有真正死亡——蝶生命的隕去意味著另一次美麗的綻放，葉生命的消逝承接著另一次馨香的散播。

我知道，生命是有輪回的，落葉就是那疲倦的蝴蝶，它似涅槃的火鳳，是生之美的轉折點，是終之美的體現處。所以，落葉并不是它生命的終結，它生命的隕落只是美好疲倦時的休憩，是一種更甚于生的美好。

我笑著，靜靜地感受生命的終結之美。

風定，葉欣欣然閉上了眼。

（指導教師/王寶華）

本文榮獲中國中學生作文大賽（2011-2012）高中組一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