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年代革命伴侶的“約法三章”

武文笑

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在硝煙彌漫的革命戰爭年代，始終把對理想信仰的追求和對革命事業的忠誠放在第一位。當革命事業和家庭生活發生沖突時，便產生了只有那個特殊年代才會有的、耐人尋味的“約法三章”。

賀龍給新婚的周士第“約法三章”

1940年，由于日軍的殘酷“掃蕩”和連年自然災害，致使晉西北抗日民主根據地處境極端困難。領導反“掃蕩”的指揮者之一、賀龍在軍事上的得力助手周士第參謀長，因操勞過度累垮了身體。

賀龍找來政委關向應、政治部主任甘泗淇一塊商量解決此事的良方。賀龍說，周士第是一員虎將，不能讓他累垮了。甘泗淇想到應該給周士第成親，讓他的妻子來照顧是最好的辦法。據他觀察，周士第對一位叫張劍的女同志頗有好感。

賀龍隨即把周士第叫來，說：“我今天特意把你叫來就是要給你保個大媒的……”一聽說賀老總要給自己保媒，周士第急得漲紅著臉搶過話頭說：“老總，現在情況這么緊張，哪里還顧得上談這個！”

“怎么，難道你還真的要揀個黃道吉日才娶老婆不成？”賀龍風趣地插了一句，接著嚴肅地說道：“老周，你已是三十好幾的人了，讓你和小張現在成婚，并非完全是個人的事！小張是個很好的同志，她會減輕你生活上和工作上的許多負擔，使你能騰出更多的時間集中精力考慮工作。只要你對小張沒有意見，這個大媒，我可算保定了！”與此同時，甘泗淇和李貞夫婦也做了張劍的工作。張劍對周士第充滿敬慕，愿意同他結為革命伴侶。

在簡樸的婚宴上，賀龍對周士第說：“今天當著關政委和老甘的面，要給你約法三章：在小張面前，一不準你耍大男子主義；二不準你擺參謀長的架子；第三呢，在生活上要乖乖地聽小張同志的安排和‘指揮。不然的話，我可要干涉你們的‘內政了！”

從此，周士第認真遵守賀龍給他提出來的“約法三章”，同妻子張劍患難與共、恩恩愛愛地度過了近40個春秋。

胡耀邦和李昭一輩子踐行的婚前“約法三章”

胡耀邦和李昭相識相戀在1942年，這一年，胡耀邦27歲，李昭不滿21歲。

結婚前，兩人鄭重地“約法三章”：一、首先是志同道合的同志，然后才是生活的伴侶；二、建立小家庭后，不忘共同的事業，不忘為共產主義奮斗終身的大方向；三、能經受住各種嚴峻的考驗，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互相幫助，互相鼓勵，攜手共進。

這三條約定，在他們以后共同生活的48年里，自始至終都一起堅守著。

1943年，他們的大兒子呱呱墜地。當時延安盛行男女平等的風氣，為了表示夫妻間的相互尊重，他們約定，如果生了兒子就隨父親姓胡，生了女兒則隨母親姓李。

在解放戰爭中，胡耀邦面對連天的炮火和如雨的子彈，做好了隨時以身殉職的準備。在前沿陣地，胡耀邦給妻子寫了一封信：李昭，戰爭是殘酷的，作為一個軍人，隨時要準備流盡最后一滴血。假若我犧牲在戰場上，你千萬要堅定、鎮靜，永遠做一個生活的強者。當李昭捧讀沾滿斑斑血跡的家書時，淚眼模糊，心潮翻滾，思緒萬千。等到戰役結束，胡耀邦平安歸來時，夫妻相擁而泣，喜悅之情難以言表。

1989年4月8日，胡耀邦在出席中央政治局會議時突發大面積急性心肌梗塞。15日早晨，李昭趕到醫院，見了丈夫最后一面。李昭凝視著胡耀邦那安詳的遺容，回想起48年的夫妻恩愛，心碎欲絕。

黃克誠和唐棣華一生恪守的“約法三章”

1941年，新四軍第三師師長兼政治委員黃克誠和來自山東的女大學生唐棣華在蘇北根據地結婚。這年黃克誠40歲，唐棣華25歲。

緣分的到來就是那么悄無聲息又似乎冥冥注定。唐棣華第一次見到黃克誠是在當地干部和群眾歡迎新四軍的集會上。后來，一位叫宋乃德的同志代表黨組織找她談話，說黃師長為了革命事業、為了抗戰到底，一直行軍打仗，都快40歲了，還沒有成家，請她考慮一下可否嫁給黃師長。

那時的青年女學生品性十分純粹，上進心也很強，她們總是不摻雜個人私心雜念地把婚姻問題和革命事業連在一起，經常會為了革命需要而結婚或者不結婚。如今組織上要求了，唐棣華決定服從組織安排。就這樣，又一段革命意味濃厚的紅色婚姻塵埃落定了。

新婚之際，黃克誠一臉認真嚴肅地和唐棣華談了一次話，內容就是“約法三章”。黃克誠說：“我們就要共同生活了，有些問題需要鄭重地講清楚。第一條，我們都是共產黨員，都得把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能因為婚姻的利益而妨礙黨的利益，不能因為私人的利益而損害黨的利益；第二條，我所處的工作崗位重要，你不能因為要求男女平等（當時女同志堅決要求男女平等）而讓我遷就你，因為我的工作崗位比你的重要；第三條，我這里有軍隊的一些文件，還要經常找人談話，你不得打聽你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唐棣華當時覺得第一條、第三條都還好接受，唯有這第二條多少有些強加于人的味道。不過，唐棣華還是從這次談話中感受到了黃克誠對黨、對革命事業的忠誠。

婚后第三年，黃克誠和唐棣華的大女兒呱呱墜地。因為忙于軍務，黃克誠沒能在妻子分娩時陪伴她。后來，唐棣華又生了兩兒一女，黃克誠也都因公務繁忙沒能在床前照顧。唐棣華總能理解丈夫的苦衷，更多地承擔起家庭的重擔。

新中國成立后，黃克誠先擔任中共湖南省委書記等職務，1952年底，調任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兼總后勤部部長、政委，兩年后又就任中央軍委秘書長、國防部副部長和總參謀長等要職。唐棣華先后擔任了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所長等職。

地位變了，但黃克誠夫妻倆的“約法三章”始終沒有變。他們不僅自己嚴格信守，而且把這種共產黨人所特有的約束自身的信條延伸到了子女們的身上。

（張源薦自《黨史縱橫》2012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