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尊重“窮人的快樂”

張達明

前不久，我買了一套在六樓的房子，沒有電梯，而且還在最頂層。裝修時僅將材料送上六樓，就要花費更多力氣。

我決定先把地板磚送上去，便去了勞務市場找搬運工。還不等我開口，就“呼啦啦”涌來十幾個搬運工，向我推薦自己。一個50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將我拽到旁邊，笑著臉且氣宇軒昂地說：“別看我年紀大了些，但身體很棒，干活絕對沒問題！”他又向人群一招手，便跑來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指著中年男子說：“他是我大伯，我倆是他侄子，家里的地少不夠種，我們就跟著大伯到城里來掙些錢貼補家用。”在談好工錢后，我就帶他們來到了小區。

一箱地板磚重30公斤，如果一個人要搬上六樓，難度很大。令我意外的是，他們每人竟扛起三箱要往上搬。我見狀趕忙阻止：“不要一次扛那么多，累壞了身體怎么辦？”我這樣說，并不只是擔心他們的身體，也怕走到半道萬一出現閃失而摔爛了我的地板磚。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只見他們每人扛起三箱地板磚，意氣風發地向既定目標進發。我趕緊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監督他們的一舉一動。

走到四樓時，三人都已氣喘吁吁，中年男子對兩個年輕人說：“歇歇再上吧。”他們便靠在樓梯扶手上做短暫休整。我在一旁安慰道：“別著急，歇好了再接著上。”

每人每次都扛著三箱地板磚“吭哧吭哧”地從一樓搬上六樓，中間依然在四樓稍作休整。看著他們滿臉的汗水，我忽生憐憫，幾次勸他們多休息一會兒，或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他們一邊喘著氣，一邊艱難地微笑道：“不累，不累。”

整個上午，三人上下樓往返了八趟，終于將72箱地板磚全搬上了六樓。在搬完最后一趟后，他們擦掉臉上的汗水，開心地笑起來，然后席地圍坐一圈，拿出帶來的饅頭和涼白開，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一邊熱火朝天地聊起來。

在結算工錢時，我竟沖動地想多給他們100元錢，卻被中年男子堅決而有力的大手攔住了：“工錢是事先說好的，一分錢都不能多要。出力活對我們來說不算什么，力氣歇歇就又有了。”

曾看過一本名為《中國人的性格》的書，是英國哲學家、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伯特蘭·羅素在20世紀來中國講學回國后所撰寫。他在書中講了這樣一個故事：1920年，羅素去峨眉山游玩，讓四個轎夫抬他上去。看著轎夫辛苦的樣子，坐在竹轎里的羅素認為，轎夫們一定會痛恨他，或者怨恨自己的工作。但當到了山頂后，卻見轎夫們席地而坐，談笑風生，并好奇地向羅素打聽英國的事情，聽到有趣處，還開心地大笑……這一切讓羅素感悟，并由此得出一個結論：用自以為是的眼光看待別人的幸福是錯誤的。

看著眼前三個人快樂的神情，我對他們有了新的認識：請尊重“窮人的快樂”，用自以為是的眼光看待“窮人的快樂”是錯誤的。

（龔寶良薦自《博愛》2012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