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查稅風暴突襲

黃禮財

什么是藝術品稅？

這一切源于知名ID“一杯生普洱”發表在豆瓣網上的一篇文章《最近藝術市場海外進口的查稅風波》。“（2012年）4月6日，IFAS藝術運輸公司的高層被控制。該公司是上海當代藝術博覽會指定運輸商，也是很多藏家的首選運輸公司。4月8日又傳來新消息，北京諾亞藝術品運輸公司的負責人和部門經理被海關請去協助調查。而諾亞藝術品運輸公司是很多國內藏家在海外購買作品，特別是在拍賣會上購買作品后的首選運輸公司。”

一時間，所有收藏國際當代藝術品和在香港拍賣會上購買作品的藏家都繃緊了弦，因為他們收藏的作品主要委托這兩家公司進口。很顯然，他們在關稅問題上都存在漏洞。

說到藝術品進口查稅事件，就必須了解我國藝術品進口的稅收政策。目前，國內簡單地將藝術品等同于其他一般商品執行關稅征收。與其他一般商品類似，除了進口關稅，藝術品進口還應該交納進口環節中的各類國內稅，之后才能進入國內市場流通。而這些進口環節的國內稅很多由海關直接代征和管理，涉及進口環節消費稅、進口環節增值稅、船舶噸位稅以及進口環節燃油稅等。

在現行的關稅中，藝術品被列為進口商品的第21類，雖與奢侈品同屬一類，但不屬于稅收認定中的奢侈品，可以免繳進口環節消費稅，但必須得交進口環節增值稅。目前，藝術品因為無緣增值稅優惠，只能按照17%的稅率交納。

英國對藝術品進口僅征5%的進口環節增值稅。去年年底，歐盟將含有燈具的裝置藝術品界定為“燈具”而非藝術品。這樣，在英國，進口那些含有燈具的藝術品就要支付20%的增值稅。

目前，美國、加拿大、新西蘭、韓國、白俄羅斯以及中國香港的藝術品進口關稅為零，摩洛哥王國藝術品進口關稅為1.25%。藝術北京博覽會總監董夢陽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我們的藝術品現在不止一種稅，關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國外的藝術品進口就只有一種稅—藝術品稅。”

為什么要查稅？

2012年年初，國務院將油畫、粉畫及其他手繪畫原件，雕版畫、印制畫、石印畫的原本，各種材料制的雕塑品原件的進口關稅稅率由原先的12%降至6%（暫行一年）。

以調整后的藝術品進口關稅6%計算，假設一件1萬美元的油畫運抵上海，進口關稅為人民幣4195.8元，應納增值稅額與進口關稅之和高達1.68萬元，稅率高達23%。如果再計算營業稅或者其他滯納金等，稅率更是突破30%。

因此，面對如此高的稅率，逃稅避稅幾乎是藝術品進口的潛規則。最常見的避稅方法是以“攜帶私人物品”的形式過關。另一種避稅方法是在交納保證金后，在報關時填報成“暫時進出境貨物”。而申請“暫時進出境貨物”只要到期運回去一個和初始申報時外觀、大小、尺寸類似的假貨，就可以瞞天過海。此外，低價申報通關也是慣常做法。1萬美金的畫，過關時申報成7000美金，因為基數減少，相應的稅就會極大地減少。

從12%降至6%，雖然被認為是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但收藏界還是為此而歡欣鼓舞。不料，突如其來的查稅讓藝術品進出口行業剛剛到來的春天再次陷入一片肅殺的氛圍中。那么，為什么又突然查稅了呢？

“一杯生普洱”在文章中說：“此次查稅風波主要集中在藝術品的進口上。也有人認為這次查稅風波是國內拍賣公司和香港拍賣公司博弈的結果，甚至不排除是國內拍賣公司的功勞。這種說法缺乏證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隨著人民幣升值，很多中國收藏家開始收藏海外藝術品，也有大批中國當代藝術品回流。前者的影響是很多海外畫廊開始進駐亞洲，后者則讓香港蘇富比和佳士得拍賣公司賺到飽。”

據不完全統計，2010年聯合國公布的從香港進口到中國內地的藝術品（含所有的門類）總額為1270萬歐元。而據中國政府統計，當年從香港進口的藝術品僅為170萬歐元。2011年，中國在全球藝術品交易額中名列第一，僅北京的藝術品拍賣總額就占全球拍賣總額的27%。而如此龐大的中國藝術品市場的監管卻一直處于空白狀態。所以有評論認為，海關突然加強監管，是藝術品市場開始變得龐大的必然結果。

這是一個信號？

在這場查稅風波中，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是唯一被點名的展覽機構。“一杯生普洱”在文章中說：“據說被扣下的還包括尤倫斯基金會的藏品，因為這個公司一直是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的指定運輸商。”不過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已向媒體表示，被暫扣在海關的并非尤倫斯基金會的藏品，而是計劃在“《紐約客》攝影展”上展出的十余張來自美國的攝影作品。由于作品滯留海關，展覽只得推遲開幕。

對于國內的拍賣行來說，雖然未被此次查稅風波波及，但由于都涉及海外藝術品交易，不得不讓人產生聯想。在2011年秋拍成交總額排名前4位的北京保利、中國嘉德、香港蘇富比、香港佳士得無一不涉及藝術品進口業務。據了解，今年各大拍賣公司更是斥巨資去海外征集作品。北京保利甚至斥資3000萬元，啟動包括新加坡、美國、加拿大等16國在內的征集活動。

今年1月，北京匡時國際拍賣公司董事長董國強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曾表示：“從國外征集一件拍品，假設1萬元底價，關稅12%，等于1200元，在此基礎上再加上17%的增值稅就是1904元，所有稅額總共3104元。拍賣行的傭金還不夠交稅，等于白干。對于海外的藝術品征集，拍賣行一般要求委托方自己運回國內送拍，但可以在海外把合同簽好。因為不愿意牽扯到法律責任，且個人隨身攜帶的物品不交關稅，所以拍賣公司不承擔進口稅賦，只收傭金。海關的這筆稅其實收得很少，要么低價報關，要么私自攜帶。”

查稅事件發生以后，“作為拍賣行，此時只能靜觀事態走向，還不清楚查稅對藝術品海外回流業務的影響。今后，海外回流的拍品應該采用什么政策、采取何種估價來計稅，我們也在等待有關部門的意見”。不過網友“阿特小白”稱此只是一個孤立事件，并進一步分析，認為此事件對未來藝術品市場沒有任何影響，而早期的進口藝術品現在需補交稅款才是籠罩在市場上的真正烏云。據媒體報道，此前被約談的某上海知名藏家可能面臨4000萬左右的補交稅款額。海關也已經掌握了諾亞公司逾800個客戶名單，隨時可以進行排查。

目前，負責此事的北京海關正依法進行調查。在公布調查結果之前，有關此事的起因和最終目的我們都難以知曉。不過，業內人士普遍感覺，事情正朝著不可預見的方向發展，因為這場查稅風波已經從一家藝術品運輸公司牽扯到拍賣行、收藏家、畫廊等藝術品產業中的各個環節。盡管如此，業內人士仍一致認為，經歷查稅門，藝術品市場短期內會有小陣痛，中期行業會有法可循，長期依然會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