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本尼一起看恐怖片

[美]斯蒂夫.凡斯

“可是為什么我就不能晚點兒才睡，和他們幾個一起看恐怖電影？”當媽媽像趕一只興奮的小貓兒一樣，把我弟弟本尼趕回他自己房間睡覺的時候，他大聲抱怨道。

“因為你只有五歲，那就是原因，”媽媽笑著回答，“五歲的小男孩兒需要充足的睡眠。”

“在星期五的晚上？”他問，“何況，杰米都可以熬夜！”

我哼了哼鼻子，“我比你大一倍，差不多算大人了。”

媽媽揚起一邊的眉毛，不相信地看著我。通常只有在我說傻話的時候，她才會那么看我。

“唔，我是比他大一倍嘛。”我嘟噥著說。

本尼又從他的房間里跳了出來，走進我和朋友們準備看星期五驚悚片的小房間。“我保證安靜，”他說，“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媽媽沒有回答。她的表情告訴我，她答應本尼留下來了，這讓我不太樂意。“媽媽！”我說，“說好只讓我們幾個看的。”幾個月前，我們家剛搬到這個小鎮來，邁克和弗蘭克是我交到的兩位好朋友。

媽媽俯下身子，在我的耳邊低聲說：“讓他在沙發上躺一會兒。現在快11點了，不等你們的電影開始，他的鼾聲就像扯大鋸了。到時候，我和你爸爸會過來把他抱到床上去的。”

我嘆了一口氣，“噢……”本尼立刻將這作為我失利的信號，大笑著向沙發跑去。

“不過，年輕人，沒有你的可樂，也沒有你的糖果。”媽媽警告他，“咖啡或者糖會讓你像個陀螺似地興奮到明天早晨。”

“我不餓，也不渴。”本尼向她保證。

媽媽連接話的力氣都省了。

“你知道，這可不太好，本尼，”我的朋友弗蘭克說，“這部電影名叫《原子怪獸》，是目前為止最恐怖的電影了。”

這幾乎算得上是一個超大的錯誤，媽媽在門口停住了，轉過身來，好像聞到東西燒焦了一樣，“你們說得多么可怕呀？”

“噢，其實沒有那么可怕，”我立刻接過話茬說，“這是一部關于恐龍的電影，是一部老片子，比你和爸爸還要老。是1953年拍的。”

她竭力忍住笑，說道：“那差不多比你爺爺還要大呢，謝謝你這么抬舉我和你爸爸。”

“確實沒有那么可怕，雷奈蒂夫人。”我的另一個朋友邁克趕緊說，極力想幫我解圍，“我的意思是說，這部片子那么老，是黑白片，沒有血或類似的東西。”

“好吧，”媽媽終于說道，“不過，如果做噩夢，你們可不要鉆到我的床底下去。”

說完，她就走出了房間，我們一下子倒在我們吊在電視機前的睡袋里。我們可以看到電視機后面的窗外，看到太平洋的海浪拍打沙灘濺起的浪花。因為，沙灘幾乎綿延到我們家后門外。這將會是一個多么美妙的夜晚！

果然被媽媽說中了。新聞還沒播到一半，本尼就睡著了。說實在的，我很喜歡這個小傻瓜。但我也不得不承認我弟弟和大多數五歲孩子有點兒不一樣，本尼身上似乎老有奇怪的事情發生。比如，去年，我們家房子半夜起火了，是他救了我們全家……當時，我的房門是鎖著的，他沒有打開鎖，卻進來把我叫醒了。至今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辦到的。

《星期五晚上的恐怖故事》是本地電視臺的一檔午夜節目，專門播放驚悚恐怖片，今晚要播放的是《原子怪獸》。影片講述的是科學家們在北極附近的孤島進行氫彈實驗，而發現食肉恐龍的故事。

我們幾個看得都很興奮，本尼輕微的鼾聲一點兒也沒影響到我們。當影片放映到怪獸恐龍摧毀城市的時候，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夜空，接著由遠而近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不一會兒，就下起雨來，還刮起了大風。我們看著屏幕里的恐怖鏡頭，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不敢看了，關掉電視吧！”邁克的提議正中我們下懷。于是，我們關掉了電視機，全都縮在各自的睡袋里，一動也不敢動。就在這時，我們聽到附近傳來低低的咆哮聲，還夾雜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似乎還有那頭狂怒的恐龍走近的腳步聲。我們幾個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一道閃電劃過。

“啊呀，你們看，怪獸！”突然，弗蘭克一聲驚叫。

“在哪里？”我和邁克異口同聲地問道，聲音里有掩藏不住的驚駭。

又一道閃電劃過。

“那里！”我們看到弗蘭克用手指了個方向。

我朝那個方向看去，看到墻壁上有個影子在瘋狂地舞動。我壓著心里的恐懼，轉過頭尋找影子的來源。我驚訝地看到躺在沙發上的本尼正在用力地揮舞著雙手亂抓亂打。

“本尼！”我尖叫道，雖然還沒有完全明白過來，但我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快醒醒！”我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他。他停止了低沉的咆哮，打了一個大呵欠，睜開眼睛，就在這時，恰好一道閃電劃過，我看到他正咧著嘴沖我笑。

“誰把電視機關了？”他問，樣子酷得像一個冰激凌蛋筒。

就這樣，這個夜晚似乎又回歸了正常。外面，仍然能聽到大風裹挾著暴雨呼嘯而來的怒吼聲，但雷聲已經止了，我們也聽不到類似一個狂怒的恐龍的聲音或者腳步聲了。

弗蘭克正站在電燈開關的旁邊，他打開了電燈。當強力照明燈將海灘照得幾乎如同白晝時，小房間里突然亮了起來，燈光刺痛著我們的眼睛。我們誰也不敢看外面，但我們又都不約而同地朝外面看去。沒有200英尺高的怪獸在那里俯視我們，海灘上只有幾個看起來像巨型動物腳印的大坑，但海浪正在將它們沖平。

“我想看電影！”本尼說著就打開了電視機開關。

“杰米，我不知道我以后還想不想和你弟弟一起看電影了，哎，我這回可是認真的。”邁克低聲說。

怪獸又回到了電視機屏幕上，我將一瓶可樂和一個甜面包圈塞進本尼充滿渴望的雙手里。“這可不能怪本尼呀，只能怪這場暴風雨，”我告訴他們，“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全都喝點咖啡吃點糖果吧。尤其是你，我的小棉花尖兒。”

本尼含著滿嘴的甜面包圈哈哈大笑。當怪獸在紐約的大街小巷里狂暴地亂躥時，本尼為它吶喊。

就像我說的，本尼是與眾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