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格格”和她的小狗

余顯斌

一

葉延住在北方一座小小的城里。在他17歲那年，遇見了也是17歲的曾品。

他們倆是同桌，也就是梁祝關系。可是，曾品卻不這樣認為，以她的話說，他們是優生和差生的關系，是幫扶關系。因為，老班派自己做葉延的同桌，就是讓自己來訪貧問苦，提攜后進。

曾品說時，瞥了一眼葉延，讓葉延狠狠嘗了一把“白眼兒相加”的滋味。葉延的滿腔熱情，遇見一盆水，煙滅火熄。

當葉延把這些話告訴十三格格時，十三格格發過一行字，苦兮兮地道：“同是天涯淪落人，我也如此。”

葉延咀嚼著這句話，心里就有一種天涯淪落之感。

葉延遇見十三格格時，正在網上百無賴地玩四國軍旗。十三格格來了，做了他的對家，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朋友。

在Q上，葉延知道，十三格格生活在南方，一個海濱小城，而且，也讀高二。十三格格的老爸辦了一個公司，一心想讓她到英國留學。

“那，你英語一定不錯吧？”葉延問。

“略懂一二。”對方答，謙虛得如一朵風中羞澀的蓮花。

“你得教教我。”葉延忙順桿上。葉延很想學好英語，之所以自己被曾品白眼兒相向，就是因為英語不如她，不是一點兒不如，而是大大地不如。有時，葉延也想向曾品請教，可礙不過面子。

二

十三格格很認真地指導葉延，在Q上，包括單詞，還有時態，不厭其煩。

葉延拿了個筆記本，把Q上傳過的話記下，第二天，拿到教室里，對照著書，搖頭晃腦地背著。曾品斜過眼，望了望筆記本，封皮上工整地寫著一行字：“十三格格英語學法口訣。”曾品咯咯地笑了。

葉延很認真，一皺眉道：“笑什么？打擾人家學習啦！”

曾品自言自語：“英語學法口訣？十三格格？”一副不屑的樣子，讓葉延很不舒服。所以，葉延隨口胡吹道：“十三格格，本公子女友，英語高手，八級水平。”

“沒看出來，當了額駙了。”曾品一把奪過葉延手抄的英語學法口訣，翻了起來，剛開始滿臉嬉笑，接著靜了下來，讀起來。

“怎么樣？比你——如何？”葉延得意洋洋道。

“不過如此，還八級水平呢？”曾品眉毛一挑，但是，手卻緊握著筆記本，好像生怕被搶去了。

在Q上，葉延把自己的網名也改成了“十三額駙”。十三格格見了，問什么意思，葉延道，我的那個同桌見了我的筆記本，給取的。

十三格格想了想，道：“該不是你同桌喜歡上你了吧？”

這會兒，葉延倒傲氣十足道：“她，黃毛丫頭一個，可能看上我了，不過本公子看不上她。”

“上次，你不是說自己害單相思嗎？怎么，原來不是她？”那邊，十三格格大惑不解。

“我已有喜歡的人啦。葉延大言不慚。”

“誰啊？這么快就讓你當上‘陳世美了？”那邊，十三格格發出一個俏皮的微笑。

“你啊。”葉延厚著臉皮，打出一行字。

那邊，停了一會兒，打出一行字：“都沒見過我，你能喜歡上我？”

“憑感覺唄。”葉延道。

“花癡！”十三格格發了一個臉紅的圖像。顯然，她并沒生氣。

三

在“十三格格英語學法口訣”的指導下，葉延的英語一天天起死回生，連英語老師都慨嘆，這小子英語枯木逢春了。

期中測驗，葉延的英語成績跑到了曾品的前面。

曾品急得秀挺的鼻尖直冒汗，死氣白賴地說：“得益于本美女做你同桌，你得意什么？”葉延很不以為然地皺皺鼻子。

“小白臉，陳世美。”曾品急了，隨嘴亂說，說完，想起自己的話，紅了臉，一吐舌頭，“小子，別臭美了，想當陳世美，也沒那個機會。”

葉延惡狠狠地笑了，道：“沒機會，咱也不想當，咱當額駙。”

“小心包公狗頭鍘，鍘你狗頭。”曾品被葉延得意的樣子激怒，丟掉淑女的風度，舉起手“嚓”的一聲，向葉延的脖子上斬去。

正在這時，老班進來了，立刻皺起臥蠶眉，睜開張飛眼，喊道：“曾品，怎么的?還有女孩的文靜樣子嗎？”

此時，葉延覺得有必要告上一狀，所以，做出一副深受壓迫的樣子，道：“我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老班是我的大救星啊。”

老班望了一眼葉延，道：“你小子也是白眼狼。”

“為什么？”葉延睜大了眼。

“你英語成績突飛猛進，要不是曾品幫扶，行嗎？”老班問。

葉延氣得大呼冤枉。

葉延18歲生日時，收到了一個禮物：一個盒子上面扎著很多透氣的洞眼，打開是一只渾身雪白的小狗。還有一張卡片，寫著：“十三格格祝十三額駙生日愉快！”

葉延屬相為狗，在Q上，他告訴過十三格格，沒想到，十三格格記住了。

十三格格告訴他，小狗叫白白，是自己的寵物。上大學以后，葉延只要抱著這只狗，站在校門外，她就能認出來了。

看樣子，十三格格把自己上次所說的，兩人要考入同一所大學的事記在心中了。

葉延忙發出一個點頭微笑的圖像，心中暗暗地想：“一定要考上那所大學。”

四

高考結束，葉延在志愿表上填了北京的一所大學，十三格格說了，她也一定去那所大學。

曾品填了志愿后，拉著行李，走了。葉延去送她，那一刻，無來由地，葉延心中有一絲流連不舍。除了有點驕傲外，說實在的，曾品是一個很好的女孩。

“你填報的是什么學校？”他問。

曾品掠了一下發絲，笑笑，沒說話，上了車，走了。他站在那兒，揮著手，心里掠過一絲憂傷。青澀的年華，就這樣一揮而去了嗎?晚上，帶著郁悶，他上了網，問十三格格。

十三格格想了一會兒，道：“你還戀著你的同桌嗎？”

他無言。

“那，我可要再見了。”那邊，十三格格說。下了線，她顯然生氣了。

再上網，葉延再也沒見到十三格格，她如一個影子，消失在葉延的眼前。

一個長長的暑假，葉延充分領略了一把望眼欲穿的滋味，他去了自己所在的大學。抱著白白，站在校門外，等待著十三格格。

過盡人流，沒有一個女孩停下來。一直到晚上，都沒有。

他無精打采，走回宿舍。這時，有人送了信來，拿在手中，是曾品的。打開，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葉延，對不起，我就是十三格格。現在，我已身在南方一所大學了，祝賀你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學。白白好嗎？替我照顧好它。

葉延拿著信，呆呆地站在那兒。

幾十年后，他，還有曾品，還能記得當年同桌的事嗎？還記得十三格格和十三額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