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短章（組詩）

楊美宇

我將慢慢地平靜

1

我將慢慢地平靜

像一穗成熟的玉米

像它垂落下來的紅纓

我將等待一雙長滿老繭的手

和他清澈的眼睛

2

你不會在一張白紙上醒來

沿著鉛筆的線條，走回家

你不會在紙頁的聲響里聽到情話

低訴的，溫柔的

夜曲只是眠歌，是拉滅的燈旁

一只熟睡的蛾

3

我們總是把陽光擋在窗外

因為我們有自己的明亮

等 你

等你，日影斜了，小池里有紅蓮的落衣

所有的花都開滿了，又寂寂地離去

就像蒲公英的小傘全飛遠了

就像一朵云濃了又淡

你一竿風，一碗酒，淺酌低吟

你說天色尚早，我們不急

等你，秋風起了，不久將大雪封門

所有的枝條都綠過，又默默地泛黃

就像那條豐盈的河流細瘦起來

就像一只鳥南來又南往

你一輪月，一壺茶，輕唱微醺

你說夜半未至，我們不急

終于，你起身

影子嵌進榆樹里，枯藤紛紛墜落

晨 光

翻耕泥土，在頭腦里播下種子

窣窣響動的，是一顆麥粒的生長

沿著黝黑的長途

在土屑與沙粒的縫隙里

攀援的綠色的株芽

大地之上，陽光普照

世界閃動一個清晨的光輝

和一片露珠的晶瑩

晚 安

我將投身于巨大的黑暗

有你的黑暗便是光明

無論在哪里——沉重的云朵中

空洞的樹枝間，還是

在雪原之上，冰層之下

是春天，是花朵，是日月星辰

燃起的火焰，不熄的火焰

是眼睛，亮晶晶

留下一個吻

穿過空曠的原野

地老天荒

今生，此時

今晨是一樹的凌霄

開，落

蒼冷的樹間

亦有溫度

水分來自于根部

枝枝葉葉的繁華

悄然，靜默

三月，天空和暖

花事盛大

今生，此時

河流奔越

荊棘鳥歌唱

晨 練

“我正在跑步，氣喘吁吁……”

我看到蒸騰的石頭和

結著冰霜的樹枝

那些呼吸里的顆粒

是暗夜的流星

無法將我擊中

“很忙……”

好吧，我離開一會兒

為了讓你想我

月華還不曾散盡

日子是流水，無論消漲

一地細碎的往事閃亮

1

一片行走的云，割開，

你一半，我一半

一條叮咚響的溪流，割開，

你一岸，我一岸，

入夜，星星睡了，橋邊暗影重重

風撫慰著風

寂靜重疊了寂靜

我們悄悄合攏，天地間，一副飄忽的魂

2

為什么停在岔路上還給我講故事

草尖上的夜露，一珠晶瑩的水，緩緩地動

沁入人心的涼，驚醒渴睡的眼兒

一點濕，一點爽

我要去左邊，我告訴過你，而你的竹籬小門開在右邊

這夜半的清風，拂著不倦的我們

你說走吧走吧，目光卻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說走吧走吧，腳下卻是糾纏的藤

還是聽完這個故事吧

就像接住那滑落的水珠，就像擎著那流瀉的星光

3

你睡了，我把文字打進你的夢中

風流進窗，月光月光，一地細碎的往事，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