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五首）

寧明

這個夢

這個夢從大連出發

正向普蘭店行駛

夢坐在硬座上，心里照樣

溢出了一條幸福的小溪

這樣陶醉的表情

讓對面那個豐滿的青春

笑得一顫一顫的直抿朱唇

車停了 這個夢沒在普蘭店下車

窗外的風景繼續開始后退

我故作鎮定 偷看了一下

眼前這片還未褪盡的紅暈

悄悄把她和夢中的笑容對比

頓時感到 車輪的旋速

迅速歡快了一倍

我知道，慢車上的幸福不會太快

也不可能跑得太遠

在熊岳城，終于看到

火車吹了一聲怪異的口哨

獨自遠去……

穿 行

虎躍快客在春天里穿行

切割下滿地的陽光

我看見披著白紗的樹梢上

漸漸鼓脹起了青春的飽滿

那些身姿婀娜的小樹

柔情地向我暗示

昨夜 春風從這里走過的方向

像是對我引導，更像是在慫恿

春天離我很近

只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

車窗把我變成了一條小魚

只能游在車廂長方形的魚缸里

讓我無法 對路邊的任何一棵小樹

做一個親昵的擁抱

我終于能夠理解

一條魚掩藏在幸福后的痛苦

它不能飛翔的雙鰭

每次扇動 都只能播種下一些

無可奈何的浪花

在春天里穿行

連春風都沒察覺到

我心中回心轉意的想法

只有鄰座起伏的鼾聲

在一路勸導我 即使在春天里

也不應該萌生出 太多

不宜發芽的奢望

春天的稻田

這些平坦的田字格里

還沒有寫下一行行綠意

去年的壟溝 被春耕的耙子梳了又梳

就像今天早晨

我用剃須刀刮凈了每一根昨夜的胡茬

大地依然沉靜得不動聲色

讓我隔窗相望的目光

猜不透它的心思

仿佛有一群小蟲子正從心頭爬過

并開始萌生 種子吐芽的沖動

日子的車輪轉得真快啊

我們面對秋天的稻浪

剛剛許下的諾言

一轉身 又該重新播種了

大海從此不再完整

我用一只貝殼 舀一瓢海水

曬在陽光下

看那些長著透明翅膀的水

怎樣偷走我的一個上午

大海從此不再完整

被舀走的那一汪殘缺 無法彌補

除非我忍不住 把兩行咸澀的淚水

悄悄償還給大海

這只小小的貝殼，被我攥在掌心里

夜里便有一排排濤聲涌出

但它并不能幫我撲滅

身體里的那座噴發的火山

夜 景

燈光下的愛情越長越長

長成一條蛇 纏繞在樹的身上

沒有樹枝 更沒有葉子

蛇就是樹的身上唯一的生機

一些白天沒有空閑的花朵

夜晚開始大膽地吐蕊

這么多的艷麗擠進一個幽暗的空間

讓人擔心 一朵花會把

另一朵的位置擠占 或者踩傷

花朵們搖曳的姿勢無所謂高雅

一切都有夜色的掩護

一些目光就像注射器的針頭

扎向哪里 哪里就完成了一次

消炎前的皮膚試敏

月亮睡在樓頂上

傾斜的墻壁扶不正搖搖欲墜的身影

只要坐下來 一面雪白的墻

就會順勢傾倒 像寬大的床一樣

托起整個夜晚沉醉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