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撒詩歌》

韓慶成 其川 楊昌文 方文竹

韓慶成（1首）

噩夢

傍晚六點，在每年三月

夜色開始降臨。噩夢

也開始稀釋睡意，一路風塵

像這輛天天駛過的公交大巴

停在你的站臺

你是唯一的旅客，在空曠的站臺上

背著行囊，背著被人遺棄的書本

每天，在這里等候

你放棄了很多上車的機會，不管

載滿乘客，還是座位空空

你站在這里，似乎僅為看著這輛車

駛近，停下，駛遠

周而復始的動作

你喜歡這樣愚弄自己，愚弄

拋棄書本的那些人，學一個刁民

用磚頭敲破他們的腦門

這是噩夢帶來的幻想，他們同行，同居

像同性戀那樣做愛

每十個月生產一輛這樣的大巴

不會因你的愚弄，或者等候

而有所改變

午夜的鐘聲響起，你驀然醒來

發現自己，又做了一次噩夢

夜夜相同

一如昨天前天，陣風戰機對班加西的空襲

你知道陣風的來路，它不會經過你的城市

不會把目標鎖定為，你堅守的站臺

雖然你很想聆聽一次，導彈飛來時

站臺的骨架和你的肉體

同時碎裂的聲音

其川（1首）

病人

從山上下來，他就一直走不回去

把家安在四個方向

腳踝周圍青草蔓延的勢頭很猛

路徑不明，出口被故意改寫了

醫生說要施行“搭橋術”

冠狀動脈卻總是較著勁兒

他嘆了口氣，氣球破的時候總是要

飛出去一小段距離

他想，他不是破氣球，只是個病人

和一堆藥片擺在一起

只不過位置，還需要擺得更正一些

楊昌文（1首）

形式主義者的實驗

他把烏鴉

涂紅

在樹枝上像一朵花。翅膀

微張。像花瓣的顫抖

把西紅柿

畫黑

黑色的西紅柿在青花瓷盤

投下古銅色的夕光

房子是古典的青磚黑瓦

樹卻沒有樹的褐色

沒有青枝綠葉色調古怪

炊煙裊裊籠罩著樹冠

簪花女子著唐裝披輕紗

袒胸露乳紅的像蛇果

在室內

繡鴛鴦的啜泣

他最后把月亮

放在整個畫面

的右下角

彎得像一把雪亮的小刀

方文竹（2首）

杏花村

兩朵相同的花瓣 擁有一棵樹

兩棵相同的樹 擁有一朵花瓣

不同的村民 擁有同一個傳說

葉子改變陪襯人的位置

紛紛拉著薄命紅顏的花瓣私奔

花瓣改成了翅膀 抬起了村莊

樹下的我改成了花瓣

加入了抬起春天的隊伍

在眾多相同的事物中間

我難以步調一致

一個抒情主義者

房間里放了一個布娃娃

我哭它就哭

我笑它就笑

我沉思它就沉思

當我真的有了一個布娃娃

他哭我就哭

他笑我就笑

他沉思我就沉思

小娃娃抱著布娃娃

我抱著小娃娃

堅決拽下小娃娃手里的布娃娃

扔掉

（選自《滴撒詩歌》2011年創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