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詩歌》

李萬峰 但薇 李小燈 于堅

李萬峰（1首）

在成都，也就是在外地

有的相遇沒有主題，有的離別也沒有。就像每個起點

都是轉折點，而停泊在指甲上的那些耳朵正以又一段姻緣重復

無關于石榴花的錯過。

沒有愛，主題便缺失。在紅運花園

想念堂姐。石榴花從四月到六月，不斷開始并結束了精致的火。

灰燼是夏天，如此隆重。

這個天臺種滿其他綠油油的鄉土。正午

試圖定格便轉瞬即逝。誰也沒有看見過。女人們來了

又走了，始終攜帶著一組漢字才經歷過的潮濕——陌生而絕望的水

消失在另外的邂逅。

作為雨，繼續十三歲的旅行；作為十三歲忘掉了的音節

逐漸清晰：石榴花、梔子花還有黃桷蘭。

在荷花池，在九眼橋，在石人南路

所有同時被憂郁和幸福主宰的眼睛，所有紀念品

都藏好了自己的大房子。

大房子里最小的房間一半屬于羞澀

一半屬于狂野。顫抖不可解釋。即便臨近衣架，哪怕鉛筆

愿望都必須以影子的身份把影子藏好。不是自己。

即便其他的自己匆匆老去，救贖影子的青春也不改本來面目。

被犧牲之前，風也綠得隆重。

再平凡的談話也是相思。

平面設計、活動策劃、資本運作、吃喝嫖賭也是相思。

70路公交車，長順中街和晉陽路東之間

更加是。

唯獨骨肉堅硬的部分把持了時間

東西南北、上下左右，皆由一清二白的歡樂決定。

憂郁與之相同。不管是在起點還是終點

她們有時哭了。

她們哭的時候，她們在想些什么？

或者愛，被幸福吞噬。哪怕造物主為之呈現一整座以夢和佳人修筑的城。

幸福與之相同。當她們愛

此季綠油油的睫毛和乳暈不過掩飾，僅僅是

一段姻緣腳背上的好時光。

隨即選擇離別，選擇誰也沒有看見過的色彩，選擇聲音。

無數盞燈，三兩盞，直到黎明。

但薇（2首）

靈魂倒掛在樹梢

國王在新詩里說，高矮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持續。

草本植物一節一節伸展。我夠不著風，拉扯我。

白色的小花都像雪球一樣滾滿山坡，春天，快點拉扯我

我有綠色的葉子，信任我，我是向日葵，我有綠色漫無邊際

是時候了

人群，街道，霧氣，車輛，雨水，都擋在前面，我的眼睛

擋不住一株植物的生長，那就使勁地擰

毛巾一樣的小情緒，使勁流淚，流淚，使勁擦亮天空

越擦越空，使勁忘了你，不接受一棵花的香味

李小燈（1首）

病

從一個半月前濕漉漉的人群中爬起之后

鼻子與遠處開始慌張地消失，路燈和姐姐靠過來

黃昏的血液開始融化，幾個人手持溫暖

他們的路過等了很久，久的像夜晚里的一場葬禮

不斷地獻花、獻青霉素、獻上幾個清晨最寶貴的處女血

原來所有人都被欺騙過。用事實的左手或右手

靠著止痛片背面陰刻著思考過多的副作用，指著

生氣的像一塊壞掉的海綿，到處都是他們的微小

最緩慢的，吞噬過未來，吞噬著過去

于是藏身在兩層信仰后的人開始醒了

從密密麻麻的梯子上掉下來，伴隨著之前被過度濫用的鐵、

一碗空洞、大地伸展后的種種陣痛以及一批精密的裂縫

——看來生命只是幾方皮膚，把它們都包了起來

于堅（2首）

女哲人

世界打造思想者

用大理石和青銅

用鑿子和錘 右手受傷

用焦炭 火焰和失蠟法

煙消霧散時 不朽的肖像

一尊又一尊 矗立在希臘和羅馬

矗立在柯尼斯堡種著菩提樹的公園

那位男子柱著腮 低著頭 沉思

——這是崇高的 因此他公然裸體

大師如云 但誰也無法用水蜜桃

雕出一位女哲學家 她們永遠不會

杵著下巴 殫精竭慮思考宇宙之謎

婦人之見 畫眉深淺 洞察于閨閫庖廚

一直都被劃入果園的附屬范圍

披著色迷迷的 嫣紅 女紅 花紅

粉紅 水紅 緋紅 腮紅 口紅 肉紅

櫻桃紅 我的名字叫做紅

藏著思維之仁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沙漠

五個漢字寫在4A的白紙上

只有一行 周圍是白

就像一隊黑駱駝走在沙漠

撒哈拉沙漠

如果把這五個字一筆一劃拆開

拆成點

拆成豎

拆成撇

拆成捺

拆成彎鉤

那就是一輪沒有意義的新月

撒哈拉沙漠

阿拉伯軍團將要進攻

（以上選自《島詩歌》2011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