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子 何如 伊路 梁曉明 道輝
陽子(2首)
囈語
想象的末端在月光里
比形容更遙遠
像一個囈語隨同時間到達
輕輕的翅子
認不出自己輕輕的骨骸
像手伸進了內心的夜晚
做夢的嬰兒提前明亮起來
變化的曲線上升到月亮的位子上
一個時辰的一個地方
一片覆蓋住裂縫的灰塵
覆蓋住我的仰望
像一個囈語輕輕分離出來
一雙眼睛
奄奄一息的光,死去的蛛網
還有余剩的驚懼
分離出來
仿佛方向,種植了不可言說
白紙
這是一個盡善盡美的想象
磁性輾轉的時刻
白紙也有黑得發亮的眼瞳
一本書掩起它存在的原形
它抽出話語的水晶
毀棄一場靜力的暴動
一只鳥悄然飛走
另一些陰影從月亮上墜落下來
仿佛未來的事情已經不再需要貞操
春天的刀刃也不再生輝
它習慣性的動作輕輕掠過
白色的面額能夠誘惑芳香的神
而文字的腐爛必經補充
說明:一個強國的神秘花開
是否和一張卷皺的白紙有關
何如(2首)
把你的手給我
把你的手給我
把你厚厚的愛情給我
讓我看看你的掌紋流向
是不是流向我
而我在神話的這端
我在平靜的家的這端
你走過來
把你的手給我
把你深深的海洋給我
包容我所有的病痛
我所有的飛翔的聲音
讓你失去你的天空
都只為我
把你的手給我
把你重重的生命給我
我會完整地保存
直至你老我老
再慢慢說起從前
把你的手給我……
外面的身體
空出身體里的
一些瓶瓶罐罐
我離火越來越近
越來越需要水的澆灌
我聽見水聲自臉龐
穿過肌膚
注入外面的瓶瓶罐罐
我的身體浮起
光明浮起
炎熱的河流浮起
天堂一般
詩歌一般
剩下影子或者石頭
能不能堅持沉默
能不能雙手迎接
那些裝滿了水的罐子
那些我無數的
外面的身體
伊路(1首)
愚人節
鳥兒肯定是在叫我
能感覺嘴角都是朝著我的
眼睛也是盯著我的
堅定的兩聲又兩聲像要把我叫出去
所有的樹都沒有動靜
陽光黃蜜蜜的封得很緊
接著又有一只叫了起來
聽聲音感覺是纖小型的也比較溫和
三音節轉兩音節像詢問和勸告
可能就在剛才那只旁邊
后來就變成好幾只在叫
像爭著出主意頭湊在一起
一只白蝴蝶在茂密的龍眼樹外磕碰
它們可能在里面
最后叫的一只似乎比較有威望
總結性似的寬厚寬大的幾聲
像召喚和鼓勵
也表明準備放棄
你們自己怎么不出來
因為有很多伙伴嗎
梁曉明(1首)
半夜走上月亮的大門
如果我吸著煙,一腳跨到
空氣與手掌的柵欄外面
如果我忽然站到墻上,伸出手指點向美國
我推開門,看見梁曉明這幾個字順著陽光的臺階
筆直走到頭發的屋頂上
向外望:
北風正好在翻看樹葉,流水的嘴唇
剛離開岸邊
我的手指正在深入光芒的期望
在星星的窗框下
鯨魚在睫毛中
噴泉激起了大片鼓掌
我一個人與火柴默默對飲。在半夜走上月亮的大街
蹲在垃圾的門口
看纜繩把愛情的目光拋開
閑暇時候,我注視瓶蓋
知了在樹上,把夏天含在嘴里歌唱
我用九顆紐扣在桌面上排列出慧星的天空
在一張健康的瓦片上,螢火蟲在夜晚的尾巴上發光
燕子的聲音帶來雨水
我看見我的指甲變成露珠
它降下去
把我早晨的額頭全部打濕
文字的毛巾上都是淚水,日子和眼睛被風聲譏諷
在鞋子的家中
石頭在溫室里飽經滄桑
壁畫像我又一次聽到的遠程車票
音樂穿上了夢想的長裙,最后一口呼吸中
我夢見了天亮
枕頭夢見了相愛的白鷺
石榴開口
向夏天說話
我暗自把一封信寫得像陽光一樣長
道輝(2首)
醒來的梅朵
片刻的呼應,就是片刻把我塞了進去
沿著幻覺陳舊的脈徑——抵達
像掰棉花似地伸過來一雙熟識的手
早晨的光把玻璃排上的斑點擴散,順著
煙囪舉過來掃帚的靜止
廣場的另一端市政秘書長做完環境衛生報告。
多舒暢的口音,宛若鴿子落下的風箱
風輕輕一拉,屏幕一般的美感
我落了進去
別忘了——似乎從光中擠點蜂蜜
幸福只是其中的一瓣
我知道什么都有了——心靈
接受多次輻射已膨脹變做深淵
繃緊早晨人流漩渦的干勁——
光中的推土機卷過草地,驅散它的清寒
我是知道的:“不要再用馨香喂養狐貍。”
不再閱讀一本書上說的“遺忘皇后”的艷史
廣場的半空中列隊走過天使和贊美詩
回聲消失了,那操勞的逝者也飲露醒來……
野外的夏天
包括我,像用時辰的食物焐熟了
它不同程度的震顫——傳入
笛的孔眼和爬滿蜘蛛的織布器
綠色帽子閃著野狐的藍光;那些人
抹著汗汁走過扇形的夏天
說有一位少女參加什么邪教會死掉了。
消息的煙霧,繞不過番茄的脖頸
蜻蜓顯得有些驚憤,在最前頭的一只
是自己帶領的火焰
但昏暗,似乎代替一只遮掩的手
輕輕拉過鱷魚抽搐的湖面
我明顯聽見了化石在喊叫
深層之處隱伏血跡的暴動和就義
比犧牲者的長眠還綿延百倍——
把墓碑叩響的,那些鉆心痛的小小流螢
(以上選自《詩大型叢刊》2011年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