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薩克斯的樂手(組詩)

微雨含煙，本名李維宇，一線電力工人。有習作發表于《人民文學》《詩刊》《中國詩歌》《詩選刊》《十月》《飛天》《綠風》《星星》《詩歌月刊》《詩林》《鴨綠江》《詩潮》《山花》等刊。詩歌入選《中國年度最佳詩歌》等多種年度選本。2011年，組詩《相愛的樹》獲第七屆遼寧文學獎詩歌獎。遼寧省作家協會第七屆簽約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大雨

大雨把我隔在藥店。

我是來抓藥的，五副，水煎服。

大雨讓整個白晝瞬間成為暗夜，

昏黃的燈來自對面的婚紗影樓

一片神秘光影。那里的玻璃門開啟

但沒有人進出。

大雨讓街邊的梧桐集體下墜，長長的葉莢

被打落了很多，浸腫了很多。

雨越下越大。我為在藥店里長久停留而羞愧。

索性再抓五副吧。或者

一直抓到雨停

反正這一生病得不輕，愛得不輕——

不懂么？你看一年一度落掉的葉子

沒有牽掛了就落下

歷經風雨的樹也已不是開始的那棵。

無可陳述

像扔炸彈一樣扔出絮叨

不管有沒有掩體

香煙發霉，葡萄變酸

十月告別即告別所有。

如此便是再一次誤入歧途，紅酥手在望

黃藤酒使你現回原形。

穿長衫的公子在斷橋上拈一枚玉佩

戴玉的人時常變換著身形。胖瘦皆宜

只要有言說的能力，總結一些理論和腐朽

香根草點燃夜晚的氣味，你明白

這雜亂，卻是怪癖。一天一個味道的甄別

你這收容垃圾的啤酒桶。

小說

虛構的小說缺少一個主人公

斷橋在上，人在孤渺里

我說的是人在孤渺里她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天有多長，水有多窄

不知道今日之后還有明日，還有

更多的空和想，更多的適于獨裁的天氣

你給她一本離經叛道之書，她能突然安靜地

坐在你的掌中。小小水滴

忽然柔婉得不成樣子，忽然就像睫毛上的一

滴落日

顏色全無的她，成就你今生的鑲嵌。

吹薩克斯的樂手

他是一個無關之人。他把老號吹得嗚嗚響

像哭泣，也像重逢。

他把叫弗朗西絲卡的女人別在曲譜里，再把

一個

叫金凱的男人帶來。

燈火圍繞的傍晚，兩個主角先后登場。

一前一后，像奔赴生死，又好似回家。

老樂手幫他們達成一個夙愿，那就是

長久地住在一首樂曲里，不離不棄

一臺機器有時能深諳悲欣，人不能。

陡峭的山峰始終陡峭，惟有情感順著風勢

忽高忽低。你握住它了么？

它是液體的還是固態的？或者是虛無的？

老樂手吹出的前奏像一個名字

一個完美而又凄涼的愛情

像一個低響

像一個安生。

對話

“那個穿紅裙的異己者她已來過，但

她很快也消失了。”

“消失沒什么不好。但要有勇氣。”

“你有勇氣你就像一個消失那樣，

肢解掉過往，一塊一塊，仿佛從來不是一個

整體。”

“錯誤的是我把他當成身體的一部分，但他

從來不是這部分。”

“那么，向遺體告別。”

“但不要有音樂。”

“向最后的迷途者致敬。為她善良的眉毛和

彎刀。”

“最后是什么？”

“請所有起立者重新坐下。”

“好的，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