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柳林沖

易玉梅

柳林沖確實是一個普通的礦區地面塌陷區，除了嶙峋的石頭，就只有蓬亂的荊棘，既不見繽紛絢麗的奇花異草，也不見云蒸霞蔚的景色畫廊。在鄂西南40多公里長的破爛不堪的山路上顛簸，只有隨風翻飛的塵土始終伴隨著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摩托車手。托它無微不至的關愛，我們總算灰頭土臉地闖入了一群孩子的視線。

近日從市總工會傳來一個好消息：由松滋市申報的2011年-2015年松宜煤礦區礦山地質環境恢復治理項目喜獲批準，國土資源部將無償投資1040萬元加強治理松宜煤礦區地質環境。這是繼申報劉家場煤礦區礦山地質環境恢復治理項目工程后又成功申報的一個礦區地質環境治理項目。

松宜煤礦地處宜都、松滋兩市交界，地跨宜都市松木坪鎮、王畈鄉與松滋市劉家場鎮、卸甲坪鄉等鄉鎮，總面積130平方公里。過去是省屬國營中一型煤炭企業，曾為湖北經濟建設作出巨大貢獻。由于企業老化、資源枯竭，被省政府列為32家特困企業之一。特別是采礦等人類工程活動強烈，使項目區內大部分環境地質問題未能得到解決，尚存在較大的地質安全隱患與礦山環境地質問題，亟待開展綜合治理。這一項目實施后，可通過對卸甲坪3組滑坡、柳林沖地面塌陷區共計372人的搬遷避讓，解決村民的后顧之憂；通過對塌陷區回填灌漿加固，可保證504人的正常生產生活。另外，通過治理桃豐村危巖體，可保證322省道及松王公路的安全暢通，保障下方60人及過往行人、車輛安全，給項目區及周邊帶來顯著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于是，摩托車友會作出決定，響應中華慈善總會的號召，以這個項目申報成功為契機，借助以《慈善讀本》為代表的“慈善文化進校園”活動的東風，給柳林沖塌陷區的小學生獻上我們的一瓣心香。

我就料到，這些孩子們早已等候在學校操場上。他們怯生生地站著，像是準備隨時接受檢閱的士兵，規規矩矩站成一橫排，靜寂無聲地注視著我們，沒有撲入懷中的擁抱，沒有相擁而泣的熱淚，甚至沒有一聲熱情的招呼……

眼前的一切，與我想象中的情景太不一樣了。我一直以為，見到我們孩子們會像遇到久別的親人那樣，叫嚷起來，歡跳起來，沖撲過來。沒有，這一切都沒有。大旱逢甘霖，沙漠現綠洲，他們手捧著我們送給他們的《慈善讀本》和一些文具用品，只是靜靜地站著，遠遠地看著，沉默著不知所措。

這12個孩子的年紀都不大，5個十二三歲的，7個八九歲的。盡管個頭高矮不一，卻一律顯得黝黑且瘦，從骨骼縫隙間都透露出嚴重營養不良的信息。在學校校長的招呼下，他們才一起怯怯地走到我們面前。我好奇且認真地觀察著他們。應該說，12個孩子的衣服都很潔凈，看得出來是剛剛漿洗過的。衣領上大多卷起了毛邊，鞋面上有好多個破洞，但仍可以感覺到他們為這次會面精心做過準備。

最特別的是他們的眼神！他們與圍在操場邊上其他孩子的眼神不大一樣，那些孩子的眼神貯滿了新鮮和好奇，而他們的眼角卻無一例外地隱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這笑意就如同他們的目光，始終固定地粘貼在我們這些摩托車手身上。

這12個孩子的話語真是少得可憐，我們問一句，他們答一句，絕不多說一個字。他們都是那么安靜、那么聽話。聽校長說要照一張合影，他們就一個個老老實實地排好隊。攝影師調侃了好半天，他們那份緊張、羞怯感才稍稍淡去。于是，我們手中終于有了一張摩托車手們做著“V”字手勢，十幾個孩子嘴巴張著，眼睛瞇著，笑意盈盈顯得歡樂融融的照片。

車手們與孩子們的交流是在默默無語中進行的。車手一人一個將孩子攬在身邊，半蹲著身子，手撫著孩子瘦小孱弱的肩胛，也十分吝嗇自己的一字一句，只把內心的憐愛通過目光在我們之間逐一閱讀和傳遞。盡管沒有只言片語，但這樣的目光流露出的一切，孩子們已經讀懂，他們的家長也已經讀懂。我想。

在大山般的寂靜中，孩子們的家長顯然有些忙碌。他們拿著兩塊錢一包的紙煙，在操場上挨個地敬著，不知是柳林沖地面塌陷區人的感情過于內斂，還是他們天生不善于表達內心的喜悅，好幾位家長的嘴唇哆嗦著咧了咧沒有說出個所以然，索性就一言不發，誠惶誠恐地雙手捧著紙煙，一支接一支地殷勤奉送。我看得出來，他們是想通過敬煙來表達他們的無限感激。可能他們實在不知道此時此地，除了敬煙、送茶、讓座之外，還能為我們做些什么。山里人口拙而不善言辭，端一張凳，遞一支煙，沏一杯茶，這一切做完后，他們就靜靜地佇立在一旁，黑紅的臉龐上掛著淳樸真摯的笑容，目光也如孩子們一般始終圍繞著我們，連平時做事非常麻利的手腳也覺得無處擺放了。

被這樣的目光緊緊地包裹著，車手們一臉幸福與自信的神色，我也不由得生出一份驕傲和自豪來。贈人玫瑰，手留余香。我很想讓這一絲溫情只是送給我的，是獨屬于我一個人的。那樣，這驕傲、這自豪就會來得更強烈一些吧！

我正沉浸在這無比真實的行善快意中，一個叫燕子的9歲女孩默默地走到我的身邊。我明白，她將與我結成助學對子，她將是我留在這柳林沖地面塌陷區深處的一份牽掛。當我與小女孩那雙清純明亮的眸子相對的一瞬，我真切地感到身上的擔子有如礦山般雄渾與厚重，而自己是那么渺小與輕微！

（作者單位：湖北省《潛江日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