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當歌,陳陳“香”因

薛曉琳

“酒是陳的香”。白酒在存放中會醇化出多種具有特殊香氣的酯類物質。在日常快速消費類商品中，白酒的品質最能隨時間流逝節節升高。然而，和瓷器等永久性收藏品相比，白酒又面臨著和其他日常消耗品一樣的一次消費問題。正是這兩個特點，促使陳年白酒成為市場的香餑餑。

好酒者藏酒，是因為相信白酒藏了文化、藏了工藝、一滴藏一個農業精靈；好財者收酒，是因為相信酒中自有黃金屋，十年藏出十倍利；好飲者買酒、藏酒的原因要簡單得多，只為那陳年佳釀藏出的別樣滋味。但是，并不是每一瓶酒都有緣成為陳年佳釀，它們面臨著名、優、真、特、陳等一道道關卡的考驗。一瓶20世紀30年代的賴茅可以拍出264萬元的高價，但絕大部分白酒還是只能上酒桌簡單下肚了事。1957年的茅臺現在價值百萬。20世紀60年代后期4元一瓶的茅臺，目前市值也在20萬元以上。上世紀90年代以前的茅臺價格至今都上漲了超過十倍。而另一名酒五糧液用堿水釀酒，以糧食發酵變酒水，口感獨具特色，行家稱如竹林漫步、老牛反芻，亦是收藏的熱點。

初涉白酒收藏，“名”是最易把握的指標，品牌好、度數高、易久存的酒是白酒收藏界的寵兒。偏好收藏名牌高端白酒的人，喜歡名酒所含有的品牌文化和時代地位。陳年賴茅因系茅臺祖宗而廣受追捧，市面上銷售的賴茅與茅臺也因此隨之漲價。新酒舊藏互相提攜，名利互惠。而稍資深一些的白酒收藏者則采取“名”中選“優”的策略搜尋收藏對象。老窖酒、古井酒、珍品酒、限量酒、孤品酒、穴藏貢酒是其搜尋的目標。

一般來說，我國1995年以前的白酒遵循傳統工藝，是以純糧食釀制的高度數酒，適合收藏。而市場化之后，許多酒開始加入工業勾兌的成分。醬香型、濃香型、清香型白酒成熟的時間分別大致為10年、5年與2年。醬香酒可以儲存10年以上，清香酒儲存過久則時間指標反而不如品牌要素有效。

醬香近同于豆子發酵成醬時產生的那種綿長香氣。醬香酒釀造周期足有一年，順應四季節氣完成9次蒸煮、7次取酒，然后由180多種不同輪次、不同年份的純酒調制而成，達到香氣獨特悠長、酒盡香在的特點，最適合收藏。

傳統的陶瓶滲漏嚴重，早期的玻璃瓶存在封口不嚴的問題，有時一瓶有名老酒并不稱優，極有可能尚未開蓋便只剩小半瓶。品相好、密封嚴才是白酒收藏的王道。

酒版是名優酒的迷你版，外形討喜、品質優良，因為生產時肩負著宣傳職能，往往造型考究、工藝精湛，比正常容量大小的白酒更易收藏。專門從事優秀酒版收藏的藏家也不在少數。

精明老道的藏家深諳所藏白酒的釀造史、飲用史、瓶身包裝演變史，能夠精確地辨別不同年代白酒的瓶身、瓶底、商標尺寸、印刷油墨、出產日期和編號等要素，甚至可以分辨真瓶假酒、真酒假瓶、新瓶老酒、新酒老瓶的混雜。

普通的收藏愛好者多選擇二線名酒收藏，既規避了高端收藏酒面臨的偽造風險，又不必投入高額的資金。汾酒、董酒、郎酒、洋河大曲、劍南春、西鳳酒、瀘州老窖特曲、全興大曲、雙溝大曲、武陵酒、寶豐酒、特制黃鶴樓、宋河糧液、沱牌曲酒等傳統名酒多是他們的收藏對象。

還有一些收藏者獨辟蹊徑，不拘泥于品牌和品質而專攻一個“特”字，收藏具有特別意義的白酒。比如，收藏白酒中的酒王或者成主題系列地收藏相關白酒。我們今天所見一般的白酒每瓶為一斤，酒王則是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專門制造的大容量白酒。20世紀90年代綿竹酒廠推出10瓶7斤重的劍南春酒王作為銷售獎勵。該酒至今存世的尚有兩瓶，一瓶為美國前總統克林頓所有，一瓶為我國私人藏家李松年所擁有。

至于按主題收藏白酒，可以分別收集醬香型系列酒、清香型系列酒、鳳香型系列酒、藥香型系列酒，還有福祿壽三仙系列酒、八仙系列酒、五行系列酒、生肖系列酒、人物造型系列酒、戲劇臉譜系列酒、年代系列酒、重大歷史事件系列喜酒等。香港還出現了麻將十三幺系列酒，將一堆繪著東西南北風以及骰子等麻將形象的酒瓶置于手邊，這種樂趣早就超越了藏品本身的市場價值。汾酒獲“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大獎章”95周年時，酒廠采用1949年以來所陳時間最長的汾酒原漿調出了95瓶9.5斤“國藏汾酒紀念酒”。其中的20瓶拍賣成交總價為3076萬元，平均每瓶達到154萬。

收藏白酒不僅要考慮其最佳品嘗年份、保護酒的外部品相，還要注意密封、遮光、避風、恒溫、恒濕等各項指標。即便如此，家藏白酒也未必能“陳”夠理想年份。時代報價的上漲和對瓶內香氣的想象，一直是考驗藏家耐心的挑戰。在長久收存的過程中，總有許多“快打開”的誘惑。不菲的身價和可能的酒香都和貪慕共同動搖著收藏人的耐心。收藏者在“快打開嘗一嘗”和“再存放一些年”中間心癢。這種誘惑鼓動著藏品白酒向更高的價格沖刺，也使白酒收藏成為一場時間與價值的角力。

一位酒廠的老保管員講起他年輕時的故事。酒廠窖存的4缸老酒已逾十載，廠長與慕酒而來的地方權貴周旋困難，打算委曲求全開啟一缸放酒。誰料一缸打開，輪番而來的各方人馬再難抵擋，4缸酒全數散盡。那本是預備再藏10年的老窖佳釀，因為時間和香氣帶來的美名，卻讓計時停止、酒香散罄。所以，白酒收藏要有比酒瓶更硬氣的耐心，剛強地隔開世界，將美酒珍存到合適的時間。

所謂酒是“液體黃金”和“硬通貨”只是收藏界一種熱鬧的說法，這種“硬通貨”并不適合迅速變現。畢竟，除了理財投資外，還有很多出于個人偏好、文化傳統以及偶然因素進行的白酒收藏。有些收藏行為不僅無意短期變現，也不追求長期投資，而只注重代際相傳。朋友家中意外將當地最普通的西鳳酒儲存了二十多年，開了一瓶，那酒香綿軟柔滑。這家人守著尚存的幾瓶酒再不愿打開，還說要傳往下一代，希望它們會在未知的將來為后人所開啟，讓那香氣涌到肚里、奔入血脈、飄在心上。瓶里封存的時光沉積，注定這酒要守著自己的時間變成一壺瓊漿玉液。與收酒、驗酒、囤酒、捂酒、炒酒無關，這才是真正的藏酒，拒絕變現的執拗里傳承著來自遙遠過去的希望，陳陳相約，把酒當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