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的命中貴人

周安

鑫在面試之后，啥也不想啥也不做，往床上一躺就呼呼睡去。

在鑫睡得最死沉的時候，手機鈴聲吵醒了他。說實話，他有些氣惱，不想接，可又怕是遠在家鄉的父母打過來的。雖然他煩父母的電話——自己跑到哪就追到哪，可他理解父母的心。在睡眼惺忪中，他從床頭柜上抓過手機，接電話時他眼角的余光往窗戶上一掃，發現窗戶外面滿是白亮的光。電話出乎他的意料，是剛剛應聘的公司打過來的。他有些迷糊，當他面試完走出應聘公司，他就幾乎從那些考官挑剔的眼神中知道，這次又將是自己的“滑鐵盧”。因此，他從豪華氣派的公司大樓出來時，就用酸楚的眼光回望了一下這個心儀已久的地方，自己或許只能是匆匆的過客了。

手機是一個說話很磁性的年輕女人打過來的，她介紹了自己并確認了他的身份后，才鄭重通知他，他幸運地被公司錄用了，三天后去公司報到上班。

鑫在聽到這個喜訊時，昏沉的腦袋嗡的一下清醒了許多，第一反應就是抱著頭喜極而泣。

是呀，兩三年來，他像一只候鳥，追逐著應聘的信息，天南地北、大中城市到處亂飛，趕過多少次招聘會，連他自己都說不清了，可最終還是無枝可依。當他得知和自己一起畢業的同班同學，不是考上公務員，就是到合資、民營大企業工作，可以說各得其所。只他一人還在應聘的路上踽踽獨行。當他開始懷疑自己，喪失信心的時候，循著信息的指向他來到北中國這個海邊中等城市，到這家全國聞名的民營大企業應聘。這次應聘和他以往的許多次應聘一樣，沒抱太大的希望。在成千上萬的競爭者中，除了名牌大學的應屆畢業生，還有不少碩士和博士研究生，并且大多是俊男靚女，像他這樣普通到極點的應聘者，自然是處境不妙。好在這么強有力的大企業，并不在乎人的身高和長相，注重的是人的能力和水平。這在當今“人麗經濟”時代，可以說是個異數。

鑫對自己應聘的成功一直有如在夢中的感覺，直到他使勁揪了一把大腿，切膚的疼痛才讓他確認這是在現實中。

鑫抹掉高興的淚水，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翻身下床，披上衣服，推開房門。門一開，一股新鮮的陽光和他撞了個滿懷，讓他有種幸福的暈眩感。他來到陽臺上，極目遠眺，燦爛陽光下的城市溫馨而又安詳。尤其是當他透過樓房的空隙看到遠方的一抹蔚藍的大海時，他感動得熱淚盈眶。他覺得這從天而降的幸運都是這座美麗的城市和迷人的大海給予的。他要趁這幾天空閑，好好拜訪一下這座城市和大海。

隨后，鑫才猛然想到該快一點給家鄉的父母打個電話，將這個喜訊告訴給他們，讓他們為自己操心和焦慮的神經松弛下來。他想對父母說，我雖然為自己的身高和長相曾經埋怨過你們，傷過你們的心，但心里還是愛你們的。鑫這時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為此糾結過的一個疙瘩，直到很久以后才慢慢解開。鑫出生在秦巴山地一座小縣城的一個平民家庭里。父親身高體壯，膚色黧黑；母親小巧玲瓏，皮膚白晳。不知什么在作祟，偏偏生的他這個兒子又矮又黑。所以當他稍微懂事時，不說別人，就連他都覺得自己不像父母的兒子。因而他也曾懷疑自己和鄰居家的祥一樣，是父母從小領養來的。當他說出心中這個久已困擾自己的疑問時，母親似乎并不在意，還逗他說：“我們也納悶，你看我和你爸也算是‘男才女貌，怎么會生下你這么個丑兒子，要問就只有去問老天爺了！”這種解答雖寬慰了他的心，卻并沒有消除他的疑慮。后來，在他慢慢長大的歲月里，他敏感地觀察和體味父母及父親、母親及爺爺、奶奶對自己的愛。并將自己的體貌和父母反復作比較。他發現，粗看起來，自己的個頭和相貌是與父母有很大差別，但細究起來，自己的眼神和神態卻又十分相象。最終他還是接受了來自父輩嘴中的一種解釋，他屬于那種吸收了父母全部缺點的倒霉蛋。

鑫確認了這一點后，有幾分解脫也有幾分失落，但他還是坦然接受了這一事實。在上高中和大學期間，除了自己不怎么招女孩子待見外，以他快樂的天性和好人緣，他的朋友并不少，加之他聰明好學，學業的成功和滿足足以抵消他的不快。

真的為個頭和長相吃足苦頭是在鑫大學畢業以后，鑫雖畢業于一所比較有名的重點大學，可招聘就業時，運氣和成功率卻遠遠低于普通大學的畢業生。為何？當然是他個頭低，長得差強人意。以他的聰明和能力，幾乎每一次招聘筆試成績都名列前茅。可是，一到面試就卡了殼。卡殼不是他準備不充分，應答不上，而是敗在“以貌取人”的潛規則上。在他求職最黯淡的那段日子里，他回到了家鄉舔舐心中的創傷。他整日蜷縮在屋里無所事事，可心里卻慌，一個20多歲的大小伙子，不是自己在外面闖蕩天下，而是在家里靠父母養活，他消受不了這蛀蟲般的生活。他又一次打點行裝準備出發時，父母卻極力阻止他。父母的意思是讓他留下來，以他的學歷和能力，在家鄉找份像樣的工作不是太難的事。可由小河游到大江大海的魚還會回到小河溝嗎？反正他鐵了心，不會因為父母的挽留和眼淚而留下來，他就不信在絕境中不會峰回路轉。

又是半年多隨波逐流的闖蕩，他終于來到了海邊這座美麗的城市，并在這里如愿以償，獲得了理想的職位。在到公司報到的前幾天里，他一直在琢磨，是自己的什么東西打動了考官？又是誰看中了他，成為助他一臂之力的“貴人”？

鑫到公司報到上班的第一天，老總一露面，他就驚訝地愣怔在那里。那個聚集在心頭多日的疑惑，立馬就煙消云散、水落石出了。老總長得和他幾乎一模一樣，也是又黑又矮。只不過經過歲月的打磨，變得成熟、自信，渾身洋溢著大企業家的豪邁之氣……

（責任編輯：沙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