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看到這本雜志的一周之前的一個晚上,9點左右,一場編輯部內的討論毫無征兆地熱烈起來,線上參與者眾。話題的起因是一家網站轉載了我們上一期雜志的一篇文章《誰扼殺了紅孩子》,轉載者掐頭去尾萃取文字,裁成一篇內容簡報,并輔以網絡體標題和微博傳播,被高頻率轉發和評論。
編輯部內的討論圍繞著著名的麥克盧漢先生的那個著名的論斷——媒介即信息。
在同事們討論正酣時,我在電腦前想起兩則新聞和一樁舊事:一則新聞是法國總統奧朗德在10月底會見Google公司執行董事長施密特時,希望Google盡快與法國媒體進行談判,以達成廣告收入分成協議。奧朗德表示在必要的時候,不排除效法德國出臺法律,在Google通過收錄、鏈接法國媒體內容而獲取的收益中征稅。 一則新聞是百度極盡引流之能事力推百度新聞APP,并不掩野心地宣稱要成為全球最大內容平臺。 剩下的舊事是在今年初,一家門戶網站的財經新聞時常全文轉載本刊的封面報道,卻注明內容出處是自家財經頻道,徒留文章開始前的寥寥數語:“據《二十一世紀商業評論》報道”。
看到這里,你或許會猜測我將開始一番絮叨的抱怨和泄憤的抨擊。作為數字移民,焦慮是有的,但早過了酸葡萄心理期。信息傳播革命已然發生,不可逆轉。信息的生產、加工和傳播的每一個環節都在發生巨大變化,產業的分工改弦易轍,利潤的分配推倒重來,但一切的轉變都是合理和可持續的嗎?
在這個行當里,生產者與渠道商曾經多是合二為一的,例如報紙,既是媒介又是內容生產者。過去十年間,這個行業里的生產者與渠道商逐漸有了涇渭分明的身份區隔。數字媒介成為信息傳播的主要渠道商,它們崇尚極致的效率和規模,并在短時間內出現超級渠道壟斷者,重創了傳統的合二為一的玩家們。
一個月之前,占巴西發行總量90%的報紙宣稱退出谷歌新聞。歐洲媒體開始聯合向政府施壓,以對抗谷歌在信息入口上的壟斷地位。德國議會正在討論是否開征谷歌稅,奧朗德也推波助瀾地表示法國或將效法德國,借以督促谷歌向法國媒體低首。
有人懂得合縱,就會有人習得連橫。我從不看好過氣者的復仇聯盟,他們甚至抵不住一些蠅頭小利。宋柯曾和我說起他力圖推動過數家中國唱片公司形成聯盟,對抗百度等網絡公司的侵權,說到最后,欲說還休,止于嘆息。因此,在生產商與渠道商的相撲運動中,不在于某一方一時半會的妥協,關鍵在于制定新的游戲規則,有利于生態共榮的新規則,例如修訂版權法,又例如歐洲正在討論的開征谷歌稅。
谷歌稅是一個極有趣的思路。一個國家稅法的修訂,不會只針對單一公司,稅法修訂的結果勢必影響到一個群體、一個產業或者一個國家。一旦成為一個稅種,也就勢必成為深遠影響數字時代文化創意產業的要素。所以,是否開征,如何定義,如何征收這種稅種,是一個應該放在衛城腳下的阿格拉市場展開公共辯論的話題。
我的觀點是應該征收谷歌稅。一個可以預見的未來是:數字媒介技術的自然發展,必然指向超級媒介壟斷者。壟斷意味著超額利潤,對壟斷的超額利潤征以重稅,不論是用于扶持創意產業或是用于社會創新,都有助于調節社會資源再分配。
歐洲已經開始討論了,那么中國呢?我們是否應該開征百度稅?你可能會覺得我對壟斷的推導簡單粗暴,這個我們可以留待下期,以百度為例再繼續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