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采玉人

庫爾班江.賽買提

編者按：和田玉在中國開采歷史悠久，應運而生的中國傳統玉文化：從敬天祀神到君子比德……深入影響著歷史上愛玉藏玉之人的一言一行，勸人以溫潤純正的玉德為鑒修養自身德行，正人心意、演繹輝煌。本專題圖片切中時代熱點—近年來的“玉石（市）熱”，而且看起來還有深入的余地，使人們可以更全面地了解這一現象背后、底層的實際狀況。期盼更多像庫爾班江這樣的年輕攝影師發掘出更多更深入的社會紀實攝影作品，亦如玉文化一般，持久而充分地發揮攝影作為一種文化存在的正面價值。

昆侖山腳下的和田出產最好的軟玉，由此，和田也有了一個獨特的職業—采玉。采玉是一個艱苦的行業，但是玉石是上帝送給和田人的禮物，讓生活在大山和荒漠中的人們有了追逐財富和幸福的夢想。

和田玉的山料產在海拔4600米以上的高山上，維吾爾語稱冰山為“慕士塔格”。隨著十年來市場上和田玉的交易價格屢攀新高，更多的人愿意相信一夜暴富的夢想傳奇，帶著簡易的挖掘工具來到昆侖山采玉。2011年，成群結隊去采玉的人更是猶如趕集。但人們逐漸發現，一年接一年地往里投錢，卻有可能什么也沒挖到。

昆侖山上的阿拉瑪斯玉礦是世界上最早開辟的采玉點之一，1995～1996年人們曾在這里挖出一批質量相當高的山料。但阿拉瑪斯礦的開采環境非常惡劣，礦區距離遠，且最后70多公里完全是山路，需要騎毛驢30多個小時才能到達，趕上個風雪天40小時也不止。忍受著惡劣的作業環境，明知真主眷顧的幸運兒只是極少數，也清楚幾十倍甚至上百倍于自己收入的其實是玉石商人，和田采玉人仍鍥而不舍地在礦床上勞作，不放過任何憑自己雙手致富的機會。

相對而言，玉龍喀什河老河床上的玉石籽料開采難度要低一些，河水攜帶搬運過程的磨煉使籽料更加溫潤美麗。采玉人大多在河床修一個簡陋的“地窩子”（右中圖），一住幾十天。他們在泥土和卵石中尋找大山的精靈，歷經千辛萬苦，永遠伴隨他們的只有對真主虔誠的信仰。

因為和田的冬季持續時間長，期間農民沒有農活，會呼朋引伴甚至全村集體去河床采玉。大家合作或合買一臺挖機，最瘋狂的是一位曾到過圣地麥加朝拜的玉石商人，一個人就擁有38臺挖掘機。然而，自然環境改變明顯，昆侖山上和河道中的礦床已經千瘡百孔。2010年3月12日，一場強度為11年罕見的沙塵暴突然襲來，席卷了整個和田地區，頓時白晝猶如黑夜。形成沙塵暴天氣的原因縱然有很多，玉石的過度開采導致生態環境惡化卻難辭其咎。2011年3月，和田市出臺了相關政策，全面停止使用挖掘機開采玉礦，并在當年5月得到落實。

和田玉交易遵循著自己的一套規則。

河床附近除了采玉者，還有這樣一群人：他們騎著摩托車，手上有足夠多的現金，每天從采玉人手上收購。挖玉人其實并不是特別懂得鑒別玉石，騎摩托車的人就利用口才討價還價。一塊市值10萬元的玉石，他會說成只值一兩百元。真正的好玉從采玉人手中收來之后，并不會立刻進入市場，而是被先送到當地有名望的玉石商人手中，供他們鑒選，他們收下以后再以更高的價格轉手給更多內地的客戶。通常來說，流入市場的玉石檔次，充其量只有中等水平。

“拍賣”是最常見的一種玉石交易方式。我曾見過26人合伙買下一塊127克的玉石，（右下圖）然后在這26人中拍賣，誰能給其他25人加的錢最多，這塊玉石就歸他。2000年之前是不會有這么多買家合買一塊玉石的，也沒有“拍賣”一說，但這無疑提高了和田玉的交易成本。參加“拍賣”的買家相信，“拍賣”的出現多多少少可以從宗教上找到原因。因為經書上稱“有飯要大家一起吃”，所以某人說想要合伙，等于要求給他吃一份。還有這樣的買家，以“真主安拉在看”的名義，說服賣家說出玉石的本錢，好以此價格抄底買入。長此以往，有的賣家出于自身利益，也會選擇說謊，報個比本錢要高的價格。互相不信任的風氣逐漸開始在市場乃至整個和田玉的交易圈里彌漫……

（注：本專題圖片拍攝于2007～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