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昨天

李琳琳

1月21日晴

早晨的陽光從窗口一點點地延伸到床沿，我躺在親愛的床上，一邊與電話那頭的好友小盧絮絮叨叨地調侃，一邊瞇著眼睛，看著陽光透過眼睫毛變幻出來的色彩。那樣子像極了一只心滿意足曬太陽的貓。

——在學校里想過我沒有?

——呃……怎么這么肉麻?

——什么啊。你以為我不知道個別人一轉身就將這些難友忘得干干凈凈。我估計啊，暑假過去這么久了，高中一年的生活你也忘了吧?

——哪有……

——呀!我媽回來了，我要趕著做作業呢。下次再聊，88I

“嘟……”面對一連串空白的忙音，我的頭腦也陷入一片空白。悵惘之中，仿佛又要回到了那段如夢如幻般青蔥的歲月。并不是我沉溺于回憶與幻想之中，反而是太久沒有去懷念，突然想起的事一下子讓記憶噎在了思緒的出口，就好像是窺探一個塵封已久的木箱，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箱中的物品，而是撲面而來的塵埃。我就這樣坐在床沿呆了幾秒，隨后那些一直被我珍藏的人和事就猶如放電影般一幀一幀地浮現出來。

我就是在這樣的天氣中踏入中學的。太陽微微昂著頭，將正在軍訓的我們的皮膚一層一層地抹成黝黑色。到了軍訓的最后一天晚上，當我站在教室外見到新同學，正猶豫著要說“你好”還是“你真漂亮”時，身后突然冒出了五張熟悉的面孔。原來我也有朋友在這兒!當時我們六個人就樂了，仿佛是在遙遠的外太空漂泊了許久之后，又遇到了地球人，激動得又是握手又是擁抱，只差當場落下熾熱的淚水。后來我們六個人就黏到了一起，吃飯，上廁所，買零食，通通都是六個人嘻嘻哈哈嘰嘰喳喳慢慢悠悠地走到目的地，整天樂得就好像一窩老鼠。那天晚上我回家格外興奮，驀地感覺心中某種久違了的沖動又洶涌而來，一路上橫沖直撞，在遭受了第N+1次路人的白眼之后，我才勉強壓抑了想在馬路上放聲歌唱的沖動。我一直以為我們早已遠離了年少的沖動與無知，變得冷靜而世故。我錯了。其實它們一直埋藏在某個角落，并堅定而頑強地存在著。

中考呼嘯著不可一世地來了又不可一世地走了，還沒緩過神的當兒，緊張的神經“嗖”地斷開，皺蔫得像極了老太婆半睡半醒的眼角。我整天就像個老太婆在校園的食堂與教室間游蕩，試圖從中嗅到半點青春的氣息，以及大人們所說的升人高中的絲毫榮幸。

確切地講，高一的生活雖然緊張，卻時刻充滿了閑暇。不像高三昏天暗地的學長們，因為哪天多上了次廁所就會內疚半天。每天中午我和好友們都會在軟軟的草坪上享受半小時的陽光浴，那時已幾近深秋，暖暖的陽光灑下來，傾刻便驅走了周身的寒意。借著這股慵懶的睡意，我們在草坪上肆意地談天說地，談到我們可愛的班主任在課后與我們在寒冷的深秋一起大嚼冰棍直到滿嘴糖漬；談到我們曾經可愛的校長挺著胖墩墩的大肚子跑到廣播室告訴初三緊張的我們窗外吵鬧的煙花有多美；談到列隊時還是我站在你前面好；談到食堂阿姨和藹的笑臉，談到曾經的陽光明媚，談到那義無返故地離開我們的幸福時光。

幸福總比痛苦來得刻骨銘心。不管是被我們走了無數次的長廊還是課桌中偷藏的零食還是窗外的桅子花開還是楊柳依依。

它們連同時光一起被留在了相冊里，就像封面的那張畢業照，一張張安靜而微笑的臉，身后是我們每人都會經過的工字樓。寧靜的水池旁，有無數次的擦肩而過，有無數次的平淡問候，有無數次的步履匆匆笑語盈盈。

高二了。教室外的樹葉還是會被風請到天上去跳舞，空氣里仍舊溢滿了陽光的味道，不久之后校園里又會到處充斥著月桂花的香氣。可我已經高二了，或天真或無知的簡單時光已離我遠去。我現在需要做的是坐在擁擠的教室里一點點地去做或許永遠也做不完的練習，直到酸澀與疲勞從淚腺一起分泌而出。

高一結業那天，陽光從后窗斜斜地射了進來。所有一連串的考試都已宣告結束，同學們如同上了慢鏡頭一樣，每一個動作都在緩慢與沉默之中進行，甚至連最簡單人“再見”一字也遲遲沒有說出口，就存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高一所有的艱辛與收獲，所有的歡樂與淚水，都與六十多張笑臉一起被閃爍進了黑色的相機，成為了永遠的珍藏。

三次進餐就吃掉了一天，多睡幾次就夢完半生。我隱隱地感覺到高二早已撲面而來，淡淡的高一生活已一去不復返。我將嬌羞的憂傷懸于手掌之間，恍惚中，她旋轉著競飄忽不見。

青春，到底還是個健忘的季節。

【教師簡評】

本文的比喻句恰當生動，大有錢鐘書之文采。學習生活的甜酸苦辣，被抒寫得淋漓盡致，人生味十足。

山東省濱州市濱城區北城中學

指導教師：孟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