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繼母教我懂得愛

母親去世后，父親為我申請到在美國加州圣荷西中學就讀的名額。同時，父親在電話里委婉地告訴我，他為我找了一位新媽媽。

2008年圣誕節前一天，我到了美國。我的新家在一幢別致的公寓樓里，剛進門，就見從廚房里走出一個外國女人。父親忙說：“她就是麗莎！”我意識到，眼前這位褐色頭發、藍眼睛的女人就是我的洋繼母。

晚上，我和父親、麗莎共進晚餐。我挨父親坐著，父女有說有笑，似乎忘記了麗莎的存在。

麗莎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她突然說：“對不起，我提個建議，在這個家里大家都說英語，可以嗎？”

父親對我說：“對，多說英語有好處，這也是對麗莎的尊重。”

第二天早上，我想借用父親的手機充電器，便走進父親的臥室。沒想到剛進門，就聽到麗莎在喊：“上帝，你怎么不敲門？對不起，請你出去，你不能擅自走進我們的臥室。”

原來，在美國，孩子進入父母的臥室必須先敲門。望著攔在門口的麗莎，我感到十分氣憤。我沖動地推開麗莎，闖了進去。沒想到，麗莎竟然拿起電話要報警。恰好這時，父親從外面進來，趕緊向麗莎解釋，麗莎這才緩和下來，向我道歉。我卻走到父親面前說：“請管好你的老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我決定和麗莎唱反調。

我故意不掛好電話聽筒，隨手亂扔水果刀，害得麗莎滿屋子找。一開始，麗莎總是默不作聲地跟在我后面收拾。終于有一天，她對我說：“我們可以談談嗎？你父親是個愛清潔的男人，可你太馬虎了。”

我反問： “誰說我一定要像父親？”

麗莎聽了，氣得臉都白了，可她什么也沒有說。

幾天后，我來到就讀的中學。當老師不停地在課堂上叫“辛迪”這個名字時，無人應答。最后．老師走到我面前，指著花名冊上的照片問：“你是辛迪嗎？”

我睜大眼睛一看，只見自己照片旁邊竟寫著英文名字“Cindy”，我完全糊涂了。

回到家里，我放下書包，沖著父親問：“我的名字什么時候變成辛迪了？”

父親解釋說：“你的名字是麗莎幫你申請學校時起的，在美國用英文名字比較方便。”

我沖著麗莎說：“你憑什么改了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可是我母親起的！”麗莎看著火氣十足的我，十分尷尬。

一天，父親悄悄告訴我：“你知道嗎？辛迪是麗莎外婆的名字，這表明她希望和你有一種親密關系。”

父親的話讓我心中一動，外國母親常用祖母的名字給孩子命名，這是一種母愛的表達。當母愛這個詞在我心中涌動時，我才明白麗莎給我起名字的用意。

次日清早，我第一次主動跟麗莎打招呼：“早上好。”麗莎用她濕潤的藍眼睛驚訝地望著我。我輕聲說：“其實，辛迪這個名字蠻好的！”

麗莎的臉上忽然綻開笑容，她擁抱著我說：“是嗎？我太高興了！”

那天晚餐，麗莎特意做了拿手的菠蘿餡兒餅。

后來，我在美國的生活步入正軌。由于語言能力強，我在學校成了受歡迎的中國女孩兒，還結交了一位朋友漢斯。

漢斯的出現，讓原本憂郁的我變得快樂、充滿自信。

我的變化被麗莎悄悄看在眼里。一個周五的傍晚，我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從臥室里走出來。麗莎見了，叫住我：“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嗎？”我有點兒吃驚。麗莎問我：“這次生日聚會，你事先收到同學的請柬了嗎？”我點點頭。

麗莎說：“收到請柬的生日聚會通常比較正式，現在來不及為你準備晚禮服了。你這條白色連衣裙看起來十分別致，只是你的發型太糟！”說著，麗莎把我拉進臥室，用幾個小卡子把我散亂的披肩發盤起來。麗莎對我說：“祝你今晚愉快！”

那天晚上，我成了全場最受矚目的嘉賓。

后來，我從麗莎那兒學到不少聚會的禮儀。麗莎告訴我，真正的優雅不僅要靠衣裝，更重要的是表現一個人的自信心和內涵。

一天，我把漢斯帶到家里玩兒，不巧被麗莎撞見。我吞吞吐吐地對麗莎說：“你可以不告訴我父親嗎？”

麗莎驚訝地說：“為什么要告訴你父親？你有權交男朋友，我答應為你保密。”麗莎邀請漢斯共進午餐，她的大度讓我很感激。

一天晚上，父親回家后徑直走進我的房間，大聲問：“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父親的呵斥嚇我一跳，站在一旁的麗莎也驚呆了。

我用憤怒的眼光盯著麗莎說：“是又怎么樣？你老婆對我說，交男朋友是我的權利。”

父親吃驚地望著麗莎：“你怎么能這么教育我的女兒？”接著，父親和麗莎爭吵起來。

我心想，一定是麗莎泄的密。我手指著門大聲說：“你們都給我出去，這是我的房間。”父親氣得抬起手，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捂著臉哭起來，憤怒地對麗莎說：“你是個騙子！”麗莎連聲否認，可是我再也不聽她的解釋。

第二天中午，我離家出走。他們四處打電話，沒有結果。

倒是麗莎冷靜，她去了我的學校，替我請假。接著，她找到漢斯。漢斯不愿意透露我的行蹤，麗莎說：“聽著，辛迪來美國的時間并不長，現在她不知去向，我們都為她的安全擔憂。況且，我不是告密者。我不敢奢求她能原諒我，但我很愛她。”

麗莎的話讓漢斯感動了，他說出了一切。

我去了機場，想回國。麗莎和我父親找到機場，她用漢語喊道：“小連！”空曠的候機室里回響著她的聲音。

我聽見自己的名字，轉過身，驚訝地看見父親和麗莎正向我奔來。父親抓住我的手說：“對不起，是爸爸錯了。多虧了麗莎，我才找到你。”我這才知道，父親是從鄰居那兒得知我和漢斯之間的事情的。

這時，麗莎走上前對我說：“小連，我知道你想回中國，我們尊重你的決定。只是，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想和你在一起。你父親是這么想的，我這個讓你討厭的洋媽媽也是這么想的。”

那一刻，一種濃濃的親情在我的心里奔涌。我望著麗莎，聲音顫抖著喊了一聲：“媽！”（張奉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