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好徒兒

小葵

1

寫下這個題目，我的眼前立刻就出現(xiàn)了你。你又把眉毛擠成了拱形，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看，然后一如既往地貧上一句：“乖，好徒兒!”

不得不說，第一次見面時我還真是看你不順眼，只不過那時你還不認識我。那會兒你在KFC里，身邊幾個女生唧唧喳喳地說著要敲你一頓，你竟然乖乖地拿出錢包。不巧的是，那幾個女生前不久才跟我鬧了矛盾，冤家路窄。出于偏見，我就把素不相識的你打入了黑名單。

第二次見面就更糟了。你好心對我說我辦的黑板報色彩太雜，我卻像只小獸一樣惡狠狠地用粉筆砸你，叫你走開。后來演化成有你的場合我必定唱反調(diào)，一跟你對上眼就必然把你瞪回去。還弄得你很委屈地托人問我為什么這樣討厭你。現(xiàn)在想起來真的很不好意思，盡管在你面前我還是裝作理直氣壯的樣子。

那會兒，我初三，你高一。

2

我們的關(guān)系真正緩和是在網(wǎng)絡(luò)上。那會兒，太多的不順心弄得我糾結(jié)得要命，更要命的是我還迷上了網(wǎng)絡(luò)游戲，天天窩在網(wǎng)上練級。那一次跟你挑戰(zhàn)完全出于偶然，卻成了我最糗的經(jīng)歷。我打不過你，就糾集了6個同學跟你7比1對打。最后……唉，還是你笑到了最后。

從那以后，你就榮升為我的師傅。但是，你這個師傅太不盡職，賣羊頭掛狗肉糊弄我喊了你3年“師傅”。心情不爽時就找你打游戲，你總是不著痕跡地讓著我，然后假裝有事下線，其實是想逼我正視自己已經(jīng)初三的現(xiàn)實，有時忍不住你就直接命令我立刻去學習。

可誰都知道，我已經(jīng)對學習徹底放任了。整個初三，我過得那么荒唐。遲到，逃課，上課睡覺，頂撞老師，我什么都干過。穿過膝的T恤，燙亂七八糟的卷發(fā)，不良少女的造型我都試過。我還常常曠課，跑到鳳凰樹下看小說或是發(fā)呆。有幾次遇到上體育課的你，我以為課后你會對我說什么，但你卻只字不提。老師說我無藥可救，父母更是氣急敗壞地戳著我的額頭罵我不爭氣沒出息，平時貌似關(guān)系很好的同學總會在發(fā)試卷的時候給我一兩個不屑的眼神。

兵荒馬亂的初三。幾乎絕望的初三。

3

還好，還有你對我不離不棄。

我曾在書上看到過這樣一段文字，覺得那就是為我們寫的：每個人在無助的時候都會后退，后退，不停地后退，一直退到某一條底線的時候就會振作起來重新努力。而在那條底線附近出現(xiàn)的一件事或一個人，就是這件事或這個人給了后退的人前進的力量。

師傅，你就是那個人。

以前我會笑你傻，什么都讓著別人。可現(xiàn)在我只會自愧不如，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澄凈。

由于總是遲到，我常常被罰去寫黑板報，文字對我來說倒是沒什么，但插畫我一竅不通。于是學了幾年美術(shù)的你就成了我的救星。電話里你總是抱怨：“我上輩子到底欠你什么了啊！”可時間一到，你還是會出現(xiàn)在我面前。

還有那次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文藝節(jié)。本來女一號已經(jīng)確定由我出演，半路卻殺出了一只攔路虎。結(jié)束表演那天，我的心情低落，卻還倔犟地揚起頭，但在臺下看到你燦爛笑容的那一刻，我的堅強土崩瓦解。

到現(xiàn)在我還記得你當時跟我說的話：“徒兒，你真優(yōu)秀，我為你驕傲!”

從此，我開始打理自己的功課。盡管我知道在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里，要把過去兩年半荒廢的學業(yè)補回來，真的很難。但我在努力，這就夠了。

現(xiàn)在想起來那真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4

中考發(fā)榜那天，我抖著手在電腦前跟你聊天。你催我快點打電話去查分數(shù)，我咿咿呀呀了半天，卻憋出了一句話：“我不敢！”其實我是怕你失望。你急得跟什么似的，最后你跟我要了準考證號，親自出馬。

直到現(xiàn)在，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時那種手腳冰涼、胸口發(fā)悶的感覺。

你隔了好久才給我回信息，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心驚肉跳：“可惜了。”

眼淚差點就毀了我的鍵盤。

你又欠扁地發(fā)來一句：“唉，看來你得繼續(xù)當我的學妹了！”

師傅，當時你不知道我的表情有多怪，又哭又笑的，把老媽嚇壞了。你可能不知道吧，那時候我跟父母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好了很多。以前在他們眼里我是那么不上進，沒出息，但那段時間我的努力他們都看在眼里。

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這世界真的沒我想象的那么復雜骯臟，而是有太多單純美好的東西存在。只是那時候我會因為一句話、一個眼神而耿耿于懷。現(xiàn)在的我釋然了，以前的自己那么糟糕，憑什么奢望別人喜歡自己。現(xiàn)在我在改變，但絕對不是泯滅個性，更不是隨波逐流，我是在讓自己強大。現(xiàn)在，媽媽嘮叨少了，也總會對我表現(xiàn)出憐愛，因為我不再是那個讓她傷透心的乖戾女兒了。老師也對我很好，雖然我的成績并不優(yōu)秀，但她能看到我的進步，她會夸我的字好看，說我在寫作上很有才氣。師傅，我有這樣的變化你可是最大的功臣呢！

5

升入高中我就很少在學校看到你了，因為你報考了美術(shù)專業(yè)，一放假就往畫室鉆，跟色彩打交道。平時除了通郵件，我們很少聯(lián)絡(luò)，有時還真的以為你消失了。

本以為優(yōu)秀的你無論做什么都會一帆風順，所以在你的空間里看到你的日志我才會那樣難過。在你的筆下，靈感、瓶頸、色彩，惡魔般糾纏著你。我很想像你當初對我那樣，鼓勵你，支持你，卻怎么都開不了口。師傅，你會不會覺得你的這個徒弟真的真的很笨呢？

上了高二，你就徹底從我的視線里消失了。你在外租房子，全心全意為你的夢想做準備。

我的生活已趨于平靜，而你的卻開始起伏。生活或許就是這樣，讓人捉摸不透。

最近聽到你的消息：你已經(jīng)通過了專業(yè)考試！師傅，這次，徒兒為你驕傲！

現(xiàn)在，你還要回學校繼續(xù)為高考拼命。我也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在學校度過的最后一個文藝節(jié)里，有我的演出哦！只是這次我不會在你面前哭得驚天動地，因為，這次我要在臺下微笑著觀看。呵呵，這次我可是編劇、策劃加導演！

徒兒沒給你丟臉吧！所以，你也要好好加油啊，不要落在我后面！6月，我等你的捷報！

師傅，無論未來我們將身在何處，我都會永遠記得你，記得你那句口頭禪：“乖，好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