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河畔的巨星

蔡天新

國王的“權杖”

在劍橋大學的31座學院里，三一學院無疑是最有聲望和影響力的，它的畢業生除了牛頓，還有弗蘭西斯·培根、麥考萊、拜倫、丁尼生、麥克斯韋、羅素、維特根斯坦、尼赫魯、伍爾夫、納博科夫，以及31位諾貝爾獎得主。

1546年，國王亨利八世把第二和第三古老的兩所學院合并，創立了三一學院。或許是年代久遠，同時又欠維修，它的門面顯得比較古舊。門口是普通的石板地，隨意堆放著自行車，不見豪華轎車，甚至沒有栽種鮮花。唯有看門人看上去比較高貴，個個戴著保齡球帽。

木制的兩扇大門并列，一高一矮，那高的一扇難得敞開來。大門上方還有兩層，據說是教師住宅。二樓的兩扇玻璃窗之間，有一尊塑像，那正是亨利八世。

國王塑像的位置比較高，仔細觀察，可以發現他的裝束頗為戲劇化：色澤灰暗，臉部毫無表情，下身穿著短草裙，左手托著一枚十字架，右手舉著一把寶劍——不，是一條桌腿。據說國王原先握著的是一根權杖，1615年，一名惡作劇的學生偷偷地爬上去，把它換了。劍橋是個相當寬容的地方，那條破桌腿一直保留著。將近4個世紀過去了，那桌腿的木質可真是不賴。

牛頓的蘋果樹

在三一學院門外，栽著一棵蘋果樹，據說是從牛頓故鄉的農莊移植過來的。牛頓在劍橋求學時，正好遇到瘟疫流行，英國死了很多人，大學只好放假了。牛頓回到自己家鄉，幫助母親干農活，有一次他坐在一棵蘋果樹下歇息，突然有只成熟的蘋果從頭上掉下來，這引導他發現了萬有引力定律。

這則故事的講述者是法國思想家伏爾泰。雖然這則故事難以證實，卻廣為流傳，就像傳說伽利略在比薩斜塔上做自由落體實驗一樣。這棵樹因為栽在學院門外，所以參觀者不必購買門票就能看到，但因為大多數人都急于掏錢進門，反而會錯過了。蘋果樹到今天仍會結果，據說有人品嘗過，味道不敢恭維。

進入學院大門后，眼前是一片大草坪，右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進去便是禮拜堂。它太不起眼了，因此有些游客雖然花了錢，但也忘了去參觀。他們一般在草坪旁邊對著古建筑拍幾張照片，然后走到中庭，那里有古老的圖書館，收藏著彌爾頓的詩歌手稿、莎士比亞的初版著作，還有牛頓的筆記本甚至一縷頭發。

圖書館最顯眼處，擺放著詩人拜倫的雕像。1805年，17歲的拜倫入讀三一學院。學校規定不準養狗，他便別出心裁地在宿舍里養了一頭熊。后來詩人回憶說，他在劍橋度過了一生最美好的時光。

而禮拜堂的外廳，是三一學院的名人堂。牛頓的大理石全身塑像獨顯尊貴，在他的名字下面寫著一行拉丁文：qui genus humanum ingenio superavit（這人世間，再沒有比他更高的智慧了）。

霍金的辦公樓

雖說劍橋如今擁有數十位諾貝爾獎得主和三位菲爾茲獎獲得者，但最負盛名的教授恐怕要數宇宙學家、《時間簡史》的作者斯蒂文·霍金。霍金在應用數學與理論物理系，擔任牛頓出任過的盧卡斯講座教授。霍金廣為人知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在21歲那年患上盧伽雷氏癥，七年以后開始坐輪椅。

霍金的主要學術成就包括“奇點理論”和“黑洞理論”，前者使他獲得了物理學的沃爾夫獎，后者無疑更為重要。但到目前為止，黑洞或黑洞里的輻射存在性均未得到證實。按照諾貝爾獎的有關規定，獲獎理論需要有實踐證明。當初為愛因斯坦贏得諾貝爾獎的也是光電效應理論，而不是相對論。

霍金聲名遠揚，他所在的岡維爾-凱思學院卻不怎么起眼，雖說它的歷史比三一學院還早兩個多世紀。這所學院不在劍河邊，最有名的畢業生是16世紀的哈維醫生——血液循環的發現者。李約瑟曾擔任過該院院長，他當年的辦公室如今歸霍金使用。

霍金的辦公樓是一幢老房子，他的房間在一樓門洞左邊，黑色的木門頂上寫著他和另一位教授的名字，顯得陳舊簡陋。有一天我受邀到該學院食堂吃飯，看到墻壁上掛著許多畫像，霍金和李約瑟的剛好相鄰。

“老鷹”與“牛頓”

在國王學院的斜對面，一條叫本尼街的小巷里，坐落著劍橋最古老、最負盛名的老鷹酒吧（The Eagle），其標志是一只張開翅膀的鷹。

二戰期間，老鷹酒吧是英美戰斗機飛行員聚集的地方，他們動身去前線前夕，用蠟燭或女友的唇膏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天花板上，遺跡至今依稀可辨。但酒吧最吸引顧客的不是這個，而是因為生物學家沃森和物理學家克里克當年常來此小飲，他們工作的卡文迪什實驗室就在附近。

1953年2月28日，這兩位科學家在老鷹酒吧宣布發現了DNA雙螺旋結構，并因此獲得1962年的諾貝爾生理和醫學獎，這應該是該獎設立以來所獎勵的最重要的科學成就了。DNA的發現，使得生物學從一門理解生命的科學變成能改變生命甚至創造新的生物的科學。

老鷹酒吧的生意主要在白天，顧客大多數是游人。我最喜歡去的酒吧是卡斯特爾街上的牛頓爵士吧（Sir Issac Newton）。任何初到劍橋的人，沖著牛頓這個大名也得駐足側目，我自然不例外。

牛頓爵士吧外面放了三張木桌，墻壁上刻了一只大蘋果，旁邊寫著“宇宙的秘密”。我在這里結識了不少朋友。英國人平常有些拘謹，但喝點酒以后也非常熱情，只要打聲招呼，任何人都愿意和你攀談。從17世紀開始，泡吧在劍橋就被認為是一種“單純的娛樂”，沒準牛頓這樣的書蟲也會喝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