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花之書

啤酒花

宿根。多年生草本植物。桑科葎草屬

愛情緘笑，植物學和《本草綱木》異口同聲

而神農氏藥箱說：

蛇麻生津止渴、鎮靜安神、利尿健胃……

百草里藏有金玉

百草雖有枯榮，百草的記性

勝過日月、年歲、一部藏于木梁上的老皇歷

它們和世代生息的百家姓通著一根割不斷的主命脈

如果子子孫孫守住并抱定了同一本族譜

啤酒花

小橋流水，門庭朝南，燕語絲柳

我只想對那些順時針纏綿的嫩藤蔓說

民間有歌，土腔和著泥香的調子

扯長嗓子，吼著一曲千古傳唱的《蝶戀花》

多年生老根

種公牛的鄉野上

老不死的情感隨歲月深舊的背影逐年木栓化？

泥土里埋藏著時間嶙峋的臉

如果不是刨開泥土，一首清純的歌

誰能把它唱到天亮

多年生老根——紅褐色！

從那里扯向泥土深處的根系：龐雜、稠密、繁亂

倘若風暴把手伸下去，風暴真能觸摸到

驚魂的雷庭

多年生老根——黑褐色！從那里萌發上來的芽條

豐肥，粗壯，一路扭曲，一路纏繞

像一些無語的難言，一種緘默的糾結，因為春天

無意中走漏一帖心語：

年老之夢，蒼黑深重！

啤酒花之書

這里是花朵與雄鷹的故鄉！

北緯三十八度以北，東緯九十八往西

玉石脖頸是不是需要成串的啤酒花做飾物

才能讓月亮挨著一棵含情的胡楊樹為季節唱詩

其實

柔柔的藤蔓已經是一些水嫩的嫩句子了

其實，軟風、鳥鳴，早就浸透了絲綢、黃沙

月光之手

一直于黃昏身后握著一根紫藤蔓

掌形裂葉布滿面一層細絨毛。花朵披垂若瀑

如篾萼片裹著一粒粒金花粉

也裹著寸心燎舔的幽夢。如果簇擁是一壁生命之火

葉尖上似睡非睡的小露珠，它們迷醉的樣子

詞牌里的蝴蝶、芳草、流云、與蜜對仗的甜果漿

我絕不懷疑：它們都能為

皺紋、汗水、力氣、一把沒有入土的老骨頭

滋補愛情

藤 蔓

不定根和不定芽的生長，會為生育和繁殖

打下一個繁花的伏筆。穴位聚能

一夜春風，再一夜春風，嫩藤唱著兒歌爬上網架

爬上去

小村姑的夏天就與野菊花在河灘上放羊了

蝴蝶飛過青麥地。蜜蜂們追過油菜地。蝴蝶說

那些柔軟的藤蔓是中空的，扭動的六棱形身子上

綠色或褐紅色的細條紋，它們走向天空的腳幅

正好是一個莖節的長度。只要一抬腳

每個節間處，都能對生兩片小托葉

并在葉基上長出三枚小腋芽，那是搖曳夏天的小花枝

……小蜜蜂，你們要從那里小心地鉆過去

不然，那些帶有小毛刺的嫩藤蔓和小花枝

就會刮傷所有兒歌的臉……

順時針旋轉的童話穿著清風吹拂的百褶裙

花地邊，去年誕生的小百靈，今年的樹杈里

學著母親的樣子

口含柴草，忙著為自己做窩

花帖子

是誰

為她賜予“啤酒之魂”的美名？

一朵花是一座翡翠琴房

這是勞碌中抽出一個浪漫之夜

雪山把自己的牛頭早早埋和水邊的青草叢

戈壁風把所有絲絹香帕搭在了藤蔓空出的網架上

小路寂靜，柳絲披垂。老樹結上，鳥巢空懸

月光：一幕透明紗簾——花地為好日子開滿鮮花

石桌上紅燭對映——這是誰的新婚紀念日？

橘黃色啤酒泛著細膩、柔美的白泡沫

被一雙粗糙的手倒入一只雅致的高腳杯中

再深情地遞給另一雙粗糙纖手

這一刻

帶淚的花瓣啊，隔著一堆去年的干藤蔓

品出幸福的味道了嗎

——爽美、潤心、略帶一絲纏喉的苦味……

花朵和花香

莖節次第，一朵蓬大的啤酒花做枕頭

兩萬畝花地的睡眠只需一粒花粉的吸呼就夠了

遠遠的，祁連山宛若一列溫潤白玉

略微的風

略微晃動的花

略微蕩漾的花潮，翡翠嫩唇上音樂一樣來回游弋

絲絲縷縷，香氣穿入針鼻，一只巧手

鷹翅上繡制一對戴著金黃色草帽的小花神

太陽坐在楊樹頂上打盹。正午的花地，鳥鳴

彈弄著透明的舌簧，那舌簧上沾有渠水的亮光

和綠衣蛙浮游的水影子

一朵向日葵的誤入

只為尋找一只迷路的紅蝴蝶

打馬路過花地的人，你必須從你背負的皮襄

取出那封印有邊墻塞障的老錦書

它需要改寫的內容，不單單是

白草箜篌，古道黃沙

花地邊

一枚塔形球果突然開口：布谷舌上堆有黃金！

這是早晨的事情

一個解蔓布網的人，老淚濕了白須

燈芯絨的渠水給了我一抱軟玻璃，沾有花汁

和鮮泥巴的衣襟按住風動，花葉子就平靜了

原野是啤酒花的原野：蝕骨。遼闊

燕語、鳥鳴、動蕩的翡翠，一直頂到雪山腳下

村莊始終是一個樸素的村婦

炊煙、彎曲的鄉路，與卑微的茅草是同一條命根

一個解蔓布網的人，老淚濕了白須

這是早晨的事情

一枚塔形球果突然開口：布谷舌上堆有黃金！

馬兆玉：筆名：葉林,甘肅靖遠縣人，詩作先后在《詩刊》、《星星》、《詩潮》、《詩林》、《詩歌報》、《飛天》、《綠洲》發表；出版詩集《多情胡楊》、《遼闊的飲馬灘》兩部；甘肅省作家協會會員，玉門市作家協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