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里窗外

呂政儀

10月11日 晴

鳥叫聲漸漸稠密，唧唧，啁啁，豐滿我的窗子。冬天已經走了，春天真的來了。鳥兒篤定而愉悅地傳播著訊息，我卻只能躺在病床上感同身受——別忘了，春天還有流感呢。

病中，整個人像被擱淺在沙灘上的魚。躺在床上干瞪著天花板，什么都在想，有什么也沒想，只是頭上籠罩著病的憂悒。忽然間，一陣清脆的童音傳入我的耳朵——不成曲調的兒歌，大概是主人自編自創，卻洋溢著純粹的歡快與活潑。我好奇地爬下床走到窗前，嘩啦一下推開緊閉的窗，探出頭去看。

原來是樓下鄰居的小女孩在院子里唱歌。她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一見是我就笑著喊：“姐姐，姐姐你看，我唱歌給花聽，她就跳舞給我看呢！”接著又唱了起來。我看見女孩家院子里種了幾株平凡不過的油菜，這時候卻地開得盛極，它們輕輕地擺動著身姿，果真是跟了女孩的旋律在跳舞。

真好啊。生命與生命之間，一定存在這某條秘密通道，相互抵達，溫暖且歡喜。我信。那來自東方的風，飽滿而濕潤，輕吻著怒放的花朵，撫弄著女孩的小辮，撥動了我飛揚的發梢。這親切的溫柔像是一下子通暢了我阻塞的呼吸，原本混沌的思想也被拂去一層模糊的水霧。不過是不經意間打開了一扇窗，我卻像是賺得了一個久違的春天。

索性，我也把房間的另一扇窗打開了。是一扇有樹葉的小牖，圓圓扁扁的小葉子像門簾上綠色的亮片，脆嫩的很。風吹進來了，它們刷地一起晃蕩起來，我似乎還聽見嘻嘻哈哈的笑聲，多像一群小頑童在比賽蕩秋千！陽光也灑進來了，光線細細地曬在空氣里，深深淺淺的亮塊棲在窗前的藤椅上微微顫動。

我突然感到自然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它總能在不知覺間美得那么觸目驚心，讓人瞬間也詩意柔軟起來。

我坐到藤椅里，陽光似乎在身上積起毛茸茸的一層，我的每個細胞都蘇醒過來，好奇地審視這新的世界。這時我看到桌上的茶杯下壓著的紙條：“生病也是一種福，一門心思地享受時光吧。”

我笑了。當病痛與我不期而遇，我終于讓自己的腳步慢下來。我可以長時間地聽鳥叫，看花開；我可以花整個下午的時間，聽一段嫩嫩的歌謠，看一扇綠意盎然的窗。

窗外，蔥蘢的春天由遠而進，終致澎湃。窗內，我把每一寸明媚甜蜜的陽光，耐心織成一個清朗朗的好心情。

浙江省新昌中學越新文學社

指導教師：何文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