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慶春的詩

杜慶春

早晨生活

等天亮了

一窗戶幽暗

變成

一窗戶明亮

鳥叫了

幾只或者

一群

應該和綠樹在一起

卷心菜

一張紙揉皺了

團著待在地板的角落

我展開它

抻平

用手在桌面上壓住

手心有汗了

我安靜地蜷在床上

看著那張展平的紙

在一堆紙中間

它揉皺過

躲在一群紙中間

還隱約看出它的

內心起伏

像一棵干癟的卷心菜

想睡了

沿著鐵路走

沒有任何大型動物，甚至鳥

只有石頭和陽光

也許有云帶來的陰影

在這個區域，一塊陰影就是

一朵開在大地的花，黑色的，靜止的

昏昏欲睡的

所有的白日，漫長的白日

天使要去奧斯維辛

天使要去奧斯維辛

丈量死亡

她深深憋住一口氣

開始在心中計數

1

2

3

4

5

6

到6的時候

呼吸開始困難

7

8

9

到10

就要張開嘴呼吸

像一條離水的魚

躺在地上

在自己的眼神里掙扎

一只兔子或者兩只兔子：

生與死都困擾

一只站立的兔子

身體是白色的

他長著黑色的腦袋

一只站立的兔子

腦袋是黑色的

他長著白色的身體

一只這樣站立的兔子

黑色的腦袋和白色的身體

手里夾著一只白色的

兔子腦袋

一只黑色的兔子

謀殺了一只白色的兔子

因為他希望自己是白色的兔子

一只白色的兔子

謀殺了一只黑色的兔子

因為他厭倦自己的白色腦袋

黑 屋

建筑起四周的墻

合圍出森嚴的直角

厚重的天花板垂落

隔絕光與聲音

緊閉住雙眼

眼皮上下生長為一體

不存在絲毫接縫

現在可以讓火堆熊熊燃起

內心深處

我全身大汗淋漓

ICU記憶1

是洶涌的心跳喚醒我

我命名此刻為破曉

沒有黑暗

沒有日出和日落

只存在自己的存在

然后是孤獨

等著握親人的手

等著帶來溫暖和時間的刻度

空氣不好

有時候，痛苦是感受到

骨膜的唯一方式

針扎在右側

從表皮直接往下

在骨頭表面

停下 享受站立的姿態

一個男人在吃完

一條秋刀魚后

算計著饑餓來臨的時刻

比日落要早

比午后的清醒

反而要急切些

我不認識他

只是認可他即將來臨的不快

暴 徒

媽媽，我是你的孩子

除此之外我不是一個生命

在黑暗里

消退的字跡是我的名字

我輕聲呼喚自己

像一個精靈，妖魔和鬼

我像草原和河流一樣

躺下，呼吸空氣之外的空氣

請求，一句話

慢慢，如果皮膚水分喪失

我就是沙漠的沙子

富含昨日的水分

我說過一句話

我愛著眾生

只是我無能為力

（欄目責編：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