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芳 王曉慧



摘要:本文分析268家MFIs的時間序列數據表明,在MFIs的扶貧廣度增加的同時,其扶貧深度卻在下降。進一步地,利用1027家MFIs2009年的數據對可能影響MFIs社會扶貧功能的內、外部環境因素進行了實證分析,得到的結論是:正式的法律組織形式會抑制MFIs的扶貧廣度;采取金融中介組織形式、發展規模更大以及定位于低端客戶的MFIs,其扶貧廣度也更大。而正式的法律組織形式和嚴格的監管都會抑制MFIs的扶貧深度;處于成熟階段的MFIs,其扶貧深度會下降;但盈利能力更好、覆蓋力更大的MFIs,其扶貧深度也更大。
關鍵詞:微型金融;社會扶貧;覆蓋力;目標市場
Abstract:Time-series data of 268 MFIs show that,for MFIs,while the breadth of Social Poverty Alleviation is increasing,the depth is declining. Further,using data of 1027 MFIs in 2009 to analysis internal and external environmental factors that may affect the function of social poverty alleviation. The conclusions are:formal legal form of organization will inhibit the pro-poor MFIs breadth,and if taking the form of financial intermediaries,in a larger scale and targeting in the low-end customers,the MFIs will have a larger breadth of social poverty alleviation. Formal legal organizational forms and strict supervision will inhibit the depth of social poverty alleviation,while in the mature stage of the MFIs,the depth of its poverty alleviation will decline. However,more profitability and bigger outreach will make the MFIs a greater depth.
Key Words:microfinance,social poverty alleviation,outreach,target market
中圖分類號:F830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1674-2265(2012)10-0008-05
一、問題的提出和文獻綜述
隨著微型金融機構(以下簡稱“MFIs”)的不斷成長,以及微型金融產業的不斷成熟,MFIs賴以生存的內、外部環境都發生了較大變化。而引發學者廣泛關注的是,經營環境的變化會否導致MFIs偏離其社會扶貧的初衷?莫斯利和休姆(Mosley和Hulme,1998)、默多克(Morduch,2000)、馬丁(Martin,2003)等學者通過理論邏輯演繹得到的結論是,在商業化引致的日益激烈的競爭中,以利潤為首要目標的MFIs必然會減少對窮人的服務。而Tchakoute-Tchuigoua(2010)利用202家MFIs2001—2006年的數據,實證分析了不同的法律組織形式對MFIs績效(包括社會績效)的影響。他的研究結果表明,當選取的績效指標不同時所得結果并不一致。卡爾和德米爾居奇(Cull和Demirguc-Kunt,2009)研究了政府監管對MFIs社會扶貧的影響后給出的結論是,監管將抑制以利潤為目標的MFIs向窮人和婦女提供服務,但對不以盈利為目標的MFIs沒有顯著影響。此外,Hishigsuren(2007)指出,規模擴張也有可能導致MFIs偏離其社會扶貧的宗旨。因為,當MFIs努力擴大規模時,其將傾向于向更富裕的客戶提供更大額度的貸款,并采用更為嚴格的貸款篩查程序將風險較大的窮人排除在外。
顯見的是,以上文獻都強調了經營環境某一方面的改變對MFIs社會扶貧深度的影響,而沒有將這些經營環境納入一個整體分析框架,也沒有分析其對MFIs社會扶貧廣度的影響。那么,隨著經營環境整體的改變,MFIs的社會扶貧功能是否改變以及發生了怎樣的改變?哪些環境因素誘發了這樣的改變?本文將對這些問題展開研究。
二、MFIs社會扶貧功能的演變
本文利用268家MFIs2004—2009年間的數據,對MFIs社會扶貧功能的演變,從扶貧廣度和扶貧深度兩個維度進行刻畫,結果見表1。值得說明的是,根據統計數據,目標市場為小商業企業的MFIs平均貸款額度最大,因此在下面的研究中,本文都將其相關數據匯總到目標市場為“高端”的MFIs。
表1數據中,覆蓋力表現的是社會扶貧廣度,而目標市場反映的是社會扶貧深度。從該表數據可以發現,在2004—2009年的6年間,覆蓋力為大和中等的MFIs越來越多,覆蓋力為小的MFIs越來越少;但與此相對應的是,除2008年略有不同外,其他年份都呈現出目標市場為“高端”和“廣泛”的MFIs越來越多,而目標市場為“低端”的MFIs越來越少的趨勢。由此可以得到的一個結論是,雖然整體而言,MFIs的社會扶貧廣度在增加,但其社會扶貧的深度卻在下降。
三、實證分析
(一)模型及數據
本文分別以覆蓋力和目標市場作為MFIs扶貧廣度和扶貧深度的代理指標,以法律狀態、是否盈利、是否監管、發展階段、是否金融中介、發展規模以及是否可持續作為MFIs經營環境的代理指標,利用1027家MFIs2009年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數據見表2)。
(二)實證結果及解釋
1.影響社會扶貧廣度的因素。本文使用SPSS18.0統計軟件的多分類Logist回歸模型方法進行實證分析。在回歸分析過程中,本文采用了逐步篩選法。篇幅所限,下文都只列出全部變量顯著的結果。模型擬合信息、模型估計結果及參數估計結果分別見表3、4和5。
表3對模型中所有自變量的偏回歸系數進行似然比檢驗,結果P <0.001,說明至少有一個自變量的偏回歸系數不為0,表明包含法律狀態、是否盈利、是否監管、發展階段、是否金融中介、目標市場、發展規模和是否可持續等8個自變量的模型的擬合優度好于僅包含常數項的模型。
表4的結果表明,整體而言,法律狀態、是否金融中介、是否監管、發展規模和目標市場具有顯著的統計學意義,而是否盈利、發展階段以及是否可持續對扶貧廣度沒有顯著的統計學意義。
當P<0.05時參數結果顯著,因此,表5的數據證明:
(1)正式的法律狀態會抑制MFIs的扶貧廣度。結果表明,相對于覆蓋力為“大”和“中”的MFIs,覆蓋力為“小”的MFIs,其法律狀態為“正式”,即以銀行、鄉村銀行、信用社/信貸聯盟及非銀行金融中介組織等形式存在的概率更大,而以非政府組織形式存在的概率較小。表明法律狀態越正式,覆蓋力越小,而扶貧廣度相應也小。
(2)采取金融中介組織形式的MFIs,扶貧廣度更大。相對于覆蓋力為“小”的MFIs,覆蓋力為“大”和“中”的MFIs,其采取金融中介組織形式的概率都更大。但覆蓋力為“大”的MFIs,其采取高度金融中介的形式更多,而覆蓋力為“中”的MFIs,其采取低度金融中介的形式更多。
(3)發展規模越大的MFIs,其扶貧廣度也更大。結果表明,覆蓋力為“大”和“中”的MFIs,其規模為“大”和“中”的概率都更大。并且,發展規模大的B系數值較大,說明發展規模越大,對覆蓋力的影響越大,對社會扶貧廣度的影響也相應更大。
(4)定位于“低端”客戶的MFIs,其扶貧廣度更大。目標市場的參數回歸結果都為負數,表明相對覆蓋力為“大”和“中”的MFIs,覆蓋力為“小”的MFIs其目標客戶定位于“高端”和“廣泛”的概率都更大。
2. 影響社會扶貧深度的因素。采用同樣方法,本文對影響社會扶貧深度的因素進行了實證分析。模型擬合信息、模型估計結果及參數估計結果分別見表6、7和8。
表7的結果表明,整體而言,法律狀態、是否監管、發展規模和覆蓋力對扶貧深度具有顯著的統計學意義,而是否金融中介、發展階段以及是否可持續對扶貧深度沒有顯著的統計學意義。
分析表8的結果,可以得到如下結論:
(1)正式的法律組織形式會抑制MFIs的扶貧深度。相對于目標市場為“低端”的MFIs,目標市場為“高端”的MFIs,其以銀行、信用社/信貸聯盟及非銀行金融中介組織等形式存在的概率更大,以農村銀行和非政府組織形式存在的概率較小。而目標市場為“廣泛”的MFIs,其以銀行、農村銀行、信用社/信貸聯盟及非銀行金融中介組織的形式存在的概率更大。
(2)是否盈利對社會扶貧深度的影響。參數結果為負數表明目標市場為“低端”的MFIs,相對于目標市場為“高端”和“廣泛”的MFIs,其盈利的概率更大。這一結果意味著,對于MFIs而言,服務于低端客戶,可能比服務于高端客戶更能獲得利潤。
(3)嚴格的監管會阻礙扶貧深度的擴大。結果表明,是否監管對目標市場為“高端”和“廣泛”的MFIs有顯著影響。并且,相對于目標市場為“低端”的MFIs,前兩者受監管的概率更大。這一結果說明,監管概率越大的MFIs,其定位于高端客戶或廣泛的概率越大,定位于低端客戶的概率越小,其扶貧深度也越小。
(4)MFIs的規模越大,其社會扶貧深度越小。參數結果為正數表明,相對于目標市場為“低端”的MFIs,目標市場為“高端”和“廣泛”的MFIs,其發展規模為“大”和“中”的概率也更大。
(5)扶貧廣度的擴大有助于扶貧深度的擴大。結果表明,覆蓋力對扶貧深度具有顯著的統計學意義。而且,由于系數為負值,說明相對于目標市場為“高端”和“廣泛”的MFIs,目標市場為“低端”的MFIs獲得較大覆蓋力的概率更高。由此證明,覆蓋力越大的MFIs,其扶貧廣度越大,扶貧深度也越大。
四、結論及政策建議
本文利用268家MFIs在2004—2009年間的數據,對MFIs社會扶貧功能的演變進行了統計分析。得到的結論是:在過去6年間,整體而言,MFIs的社會扶貧廣度在增加,但其社會扶貧的深度卻在下降。進一步地,利用1027家MFIs2009年的數據對可能影響MFIs社會扶貧功能的內、外部環境因素進行量化,并納入整體分析框架進行實證分析,得到以下結論:
第一,法律組織形式、是否金融中介、發展規模、目標市場都會影響到MFIs的扶貧廣度。并且,正式的法律組織形式會抑制MFIs的扶貧廣度,而采取金融中介組織形式的MFIs、發展規模越大的MFIs,其扶貧廣度也更大。此外,本文發現,越是定位于低端客戶的MFIs,其扶貧廣度也越大。
第二,法律組織形式、是否盈利、是否監管、發展階段以及覆蓋力都會影響到扶貧深度。并且,正式的法律組織形式和嚴格的監管都會抑制MFIs的社會扶貧深度,同時,隨著MFIs自身的發展成熟,其確實出現了使命漂移,偏離服務于窮人的社會扶貧初衷。不過,盈利能力越好的MFIs,以及覆蓋力越大的MFIs,也更愿意服務于低端客戶,其扶貧深度也越大。
第三,是否可持續對MFIs的扶貧廣度和扶貧深度都沒有顯著的影響。這一結果似乎難以解釋,因為,一個普遍的共識是,實現可持續發展是保障MFIs社會扶貧功能的前提條件。不過,如果考慮到對MFIs的無償捐贈和各種政策扶持仍然大量存在,這一結論就具有合理性。這一結論從側面說明,在MFIs尚未實現可持續發展之前,各種捐贈和政策扶持對于保障MFIs社會扶貧功能確實具有積極作用。
以上結論具有重要的政策借鑒意義。首先,扶貧廣度和扶貧深度是相互促進而不是相互替代的關系,由此,是優先服務于更窮的人,還是優先服務于更多相對富裕的窮人,就成為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其次,金融中介組織形式和更大的規模都有助于擴大社會扶貧的廣度,這給我國MFIs今后的轉型發展提供了重要的決策依據。第三,正式的法律組織形式、嚴格的監管都有助于MFIs安全有序的發展,但正式的法律組織形式和嚴格的監管都會抑制MFIs的社會扶貧深度。因此,如何在MFIs安全有序發展的前提下,以及如何在促進MFIs的發展成熟中,保障MFIs的社會扶貧功能,將是今后需要重點研究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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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耿 欣;校對 G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