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菜園(外三首)

于邦

母親的菜園（外三首）

于 邦

蒜苗是綠錐子，刺破冬的皮膚

“菊花心”菜蓋著稻草，蓋著雪

我們家的習慣，是現摘現吃

這樣的青菜，當然新鮮可口

一年四季，母親種下各樣的蔬菜

但她從未種過一棵草莓

我喜歡吃母親種的青菜

就像我喜歡吃她的奶汁

上游

上游十里，一個村莊叫陳臺子

宅基墊得很高

舊房子旁邊，蓋起新房子

往上八十里，是臨淮關

這是明代的小鎮

一個乞丐在街邊摔碎討飯碗

后來去做了皇帝

上游三百里的地方

聽不懂那里的方言

但我知道，他們

都有一顆草木之心

我去過淮河的源頭

其實是回了一趟老家

那里的水，真清

到了下游，就變渾了

果樹

它們長得不高

但枝上都掛滿果子

被果實壓彎樹枝的果樹

顯得更矮

在楊庵果園場

那么多梨樹、桃樹、蘋果樹

樹枝都被果子綴得很低

低到了生活的腰部。低到

我們伸手就可以摘下

甲蟲

現在，飛是飛不動了

那就爬吧

哪怕爬0.1毫米也是好的

細小的腿，蹬了一下，又蹬了一下

雖沒離開原地，我相信

它卻走了很遠

沒有風，四周一片寂靜

蹬動的聲音就是最大的聲響

這種甲蟲，吃草

也吃莊稼葉子

喜歡在大豆葉的背面產卵

以前，我說不上喜歡它們

但我始終蹲著身子

直到它一動不動，直到

它把生命輕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