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郢,我生命的最后歸依(外二首)

王大郢，我生命的最后歸依（外二首）

王學軍

微笑，或者沉默，與霓虹無關

一盞白熾燈昏昧的光暈，開滿癡癡遙望的 瞳仁

以麥子的姿態，在林立樓群間游走

燈火輝煌，照亮一條河流的真面

月色染白蘆葦的發梢，微風奏響百年傳唱 的歌謠

羊群酣睡，犬吠悠遠，屋脊上

貍貓騷動發情時的曖昧，風霜斑駁了木窗 姜黃的油彩

一星煙火明滅，點燃輪回歲月中的劫

遠離了莊稼才發現，蔥郁的顏色是思念的綠

遠離了土地才體悟，耕作是生命渾然天成 的律動

父親用繩鞭抽打黃牛的肥臀，每一道印痕

都是深深藏匿在掌紋里的——宿命

當夜色深濃成一種隱喻，漂泊棲息

當歲月開啟漂泊的終結，腳步回歸到起點

那個叫“王大郢”的村莊，將用一席黃土

容納我的愛與幸福，容納我骨殖里的漂泊 與滄桑

成為我生命最后的歸宿

三月，我走進故鄉的農事

三月，我開始走進故鄉的農事

走進春華秋實的紅色光澤

給麥田除草、打藥，把豐腴的花生

埋進溫潤的土壤。坐到田壟間

休息，臆想土撥鼠搬運花生的路線

油菜花金黃，割牛草時

我做起關于蜜蜂的夢

其實我更想做一只雁，在秋日里

可以向南方遷徙。或做只鷹，振翅直上

用目光去撫摸不曾抵達的土地

傍晚，去給桃樹捉蟲、松土、追肥

想象桃子從青澀走向成熟的歷程

搶在夜色來臨前剖開身體，把日漸稀薄的

青春，嫁接到村莊的側枝

再用月光外敷，給可能的潰瘍消炎

向晚，在故鄉的田野

忍住淚，忍住內心匍匐的沖動

看鴿影剪過大地，哨聲如玉

羽翅劃開風聲，掠過內心層層漣漪

天空的發辮，展覽婀娜的身姿

你的瞳仁里，遠村氤氳成水墨意境

皎白的云朵散落在河岸，清波漣漣

尋不到往昔的面容。曾經的牧羊少女

已把歲月簪在眼角，把身體交托給遠方的 漢子

漠漠黃土間，又添增幾座新墳？

草卻是村莊憨厚的兒女，千年一日

固守在腳下的厚土

暮色四合，你以圣徒的虔誠

面對一叢茂草頂禮膜拜。

滄桑消弭于星輝，你眷臥草間

你自己就是一棵卑微又執著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