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畔的象奴

2001年以來，湄公河沿岸（老撾段）的森林被過度開采，甚至盜伐。致使近1500頭大象被強制奴役到林中搬運木材，其境況非常令人擔憂。

大象在東南亞被視為“活的起重機”， 每只大象相當于20～30人的勞動量。長期以來，人們馴練大象用于伐木、搬運等重活。特別是“萬象之國”老撾，大象在古代被視為“神”，象征著力量、精神和智慧。如今隨著棲息地面積銳減，野生象數目在迅速減少。大多數人工馴養象都在幫助人類砍伐原本屬于它們自己家園的原始森林，也許它們并不知道，這種無奈的“服役”無異于自掘墳墓。

湄公河兩岸都是密密層層的樹木，交通不便，所有被砍伐的木材都要靠大象從山林中搬運到河邊，再用貨船運到通公路的碼頭。這些大象幾乎每天要在林中高負荷地來回拉運木材八九個小時，一天下來常常累得半死。由于木材過長不便在林中轉彎，大象不得不時常用頭來開路，而且木材還經常被林中的樹木卡住，此時大象的主人就會不停地發出指令讓大象前后左右來回折騰，若大象未能及時理解主人發出的口令便會立刻遭到斧頭或砍刀背的猛烈毆打，情景慘不忍睹。大象在拉運木材的過程中幾乎整天不得飲水、進食，有時木材不慎滑落山下，大象還得照主人的旨意從山下重新拉回山梁，再按指定路線下到山谷，負重上坡對大象而言更是難上加難，有時一小時還行進不到50米。每每碰到運送巨大沉重的木材時，大象不得不前行十來米就停下歇息片刻再繼續，且每次奮力前行時都會聽到大象不由自主地發出凄慘揪心的哀嚎……

老撾是原始森林覆蓋保留較好的國家，特別是靠近湄公河流域，森林覆蓋率達到６0%以上。林中盛產很多珍貴木材，如黃花梨、小葉紫檀、大紅酸枝、大葉紫檀等。2002年以來，老撾的紅、黃花梨木在市場的巨大需求下價格快速飆升，在家具市場只要是用老撾紅木制成的家具每套售價高達數十萬元，最低的也要數萬元。到了2005年時老撾產的黃花梨每噸炒到了60萬元人民幣；紅花梨每噸也高達1.6萬元人民幣。高額利潤的驅使導致分布在湄公河流域的原始森林遭到了過度開采，大片森林退化消失，某些動植物也受到了滅絕的威脅。為此，老撾政府給予當地人的伐木指標越來越少，特別是花梨木、紫檀木、柚木等生長期較長的名貴木材，有的甚至被嚴令禁伐。

“今年還能拉木頭，明年怕就沒有木頭可拉了。”一位在湄公河上從事了八年航運木頭的船老大對我說，“花梨木、紅酸枝這些好木材就是政府放開讓砍，也難得找到了。”八年來船老大在湄公河上的兩艘貨船就是專為木材加工廠運輸木頭的，他是說有指標也沒有木頭了，他擔心的雖然是他的生意，但話里顯然還包含了一種感嘆。我想，就他的營生而言，是失落多一些，就大象的生存來說，也許是高興多一些。

1997年，亞洲象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瀕危物種。“亞洲象”組織的負責人達菲勒特（在老撾從事大象保護工作七年）說：“過去大象一般只被用來收割莊稼，搬運柴火。現在常被用來伐木，每天干8個小時，一干三四個月。由于過度疲勞，大象很難保障良好的性功能，生育率下降也就不足為奇了。”這些被人類馴養的大象自從淪為人類的家奴后，就被迫過上一種孤獨的生活，運氣好的，能與三五個伙伴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山林里，運氣不好就很有可能過獨居生活，這也造成了它們生育率的下降。如今，老撾境內的大象，由于沒有更多新生大象，如同人類一樣，老齡化問題非常嚴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大象會滅絕。

隨著大湄公河次區域各國經貿關系的發展，對流域生態資源開發與保護的矛盾日趨突出。人們在面對資源與財富的時候，是否也該反思一下“動物們的權利與它們生存的環境”，畢竟彼此都共存于一個家園—地球。

責任編輯/李紅霞

（上圖）湄公河流域每年還在以近30000立方的速度砍伐、盜伐木材。2010.2 老撾北部

（中圖）數百年的生命在短暫的電鋸聲中轟然倒下。2010.2 老撾北部

（下圖）老撾政府目前已禁止原木出口，因此在老撾本土紅木加工廠應運而生。2009.6 老撾北部

（左上）木材與沙灘形成的強阻力，使大象不停哀號著竭力前行。 2009.3 老撾湄公河邊

（左下）大象在翻山越嶺過程中，為了避免摔倒滑落不得不跪地爬行。2008.11 老撾沙耶武里

兩頭大象同心協力將滑入河中的木材拉上河岸。2009.6 老撾湄公河邊

大象從山上將木材運至河谷，再由河谷運至湄公河邊。2008.11 老撾北部

由于木材過長不便在林中轉彎，大象時常不得不用頭來開路。2008.11 老撾北部

（上圖）亞洲象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列為瀕危物種。2008.11 老撾北部

（右上）過度疲勞的大象生育率在不斷下降，象群的老齡化問題日趨嚴重。2009.6 老撾湄公河邊

（右中）在下山的過程中，大象需要時刻提防順勢而下的木材撞到自己。2008.11 老撾北部

（右下）2005年后，隨著資源的枯竭，名貴木材價格還在繼續高漲。2009.3 老撾北部湄公河畔

（左上）湄公河岸拉運木頭的大象。2009.3 老撾湄公河邊

（左下）被迫提前結束生命的千年古樹，無奈地躺倒在湄公河岸邊。2009.6 老撾湄公河邊

作者簡介

王藝忠 獨立影視人

“四月風”實名制攝影圈會員

·1956年2月生于云南，現定居昆明，曾為電臺文藝編輯 電視臺攝像

·1985年開始攝影創作

·1990年徒步探險金三角腹地

·1992年下海成為獨立攝影人

·1997年至今數十次獨自騎摩托車或搭車深入泛金三角地域，用DV和相機跟蹤、拍攝、記錄該地域的社會變遷，特別是那些生存在特殊社會背景下且飽經戰亂、毒品、貧困磨難的百姓與自然抗爭的經歷。2009年7月獨立制作的紀錄片《生活在金三角的人們》獲第16屆國際影視人類學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