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
“我說媽媽呀,您可不知道啊,現在的姑娘們可挑著哪,剩下的就只有那些文藝女青年了。”電視里,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胖男生抱著吉他自彈自唱,貌似鎮定卻汗如雨下。唱完后,他母親羞澀地舉個牌子跑上臺為其征婚,并著重強調“無房無車”。
如果不是評委周立波那油光錚亮的小背頭隨即閃現,還以為這是《非誠勿擾》,而不是東方衛視的《中國達人秀》。
不知不覺,這個節目在褒獎和爭議中竟然已進展到了第三季。據說相比前兩季,更注重溫暖勵志。它也是威武的“限娛令”出臺后,少數未被勒令整頓的節目之一。
居高不下的收視率,令東方臺揚眉吐氣之余難免竊喜,據說當初《英國達人秀》來談合作時,若沒有對方自己拉的幾千萬廣告,制片人可不敢接。
“宅男”之后,一位70多歲的“墨鏡”大爺,拍著胸膛,赤腳踩在冰塊上,唱了一首《霸王別姬》——真真是卡拉OK水平。“這個舞臺和別的不一樣,沒有門檻,老、幼、病、殘都能上。”某選手曾充滿感激地評價。
論藝術水準,再優秀的“達人”也難跟專業選手媲美,即便是《英國達人秀》里的蘇珊大媽。只是因為沒有了“為英女王表演”的標準,《中國達人秀》更不乏一些近乎怪異的選手。“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出來的是什么人。”周立波說。
但經歷多年選秀轟炸的觀眾,不是不知道,這節目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場秀。為什么還要繼續追?
最直接的原因恐怕是看熱鬧。跟自家鄰居一樣的人上電視了,還表演才藝,趕緊的,全家人圍在一起抓把瓜子邊嗑邊看。但若僅是獵奇,恐怕不足以吸引這么多人。
開播第二場,來自呼倫貝爾草原的姜仁瑞背著耗時8個月做成、能發光的孔雀羽毛上臺起舞,認真的神情和滑稽的裝置形成對比,連主持人都暗自覺得他可能有毛病。但當觀眾得知這個自行車修理工并非無聊至極,而是為了博得癱瘓老婆一笑時,都被這種稀缺的不離不棄的感情感動了。
“當時我們就判斷出了節目的核心價值:讓平民百姓在舞臺上傳遞他們最真實的故事,以及經歷幾十年人生沖擊后的感悟,這種情感是可以分享的,也會引起共鳴。”導演金磊說。
在消費時代,痛苦和逆境成才日益廉價,越來越難激起觀眾心中的波瀾。但許多選手表演完后,平淡到極點的臉上因激動產生的輕微抽搐和矜持的眼淚,卻因為真實而讓人心顫。
一位農民憑著對意大利歌劇的熱愛,12年來硬是練會了“天書般的”5首歌劇;一位居無定所的拾荒者,在山上和橋洞里翻著英文字典自學英語,上臺演唱了梁朝偉的英文歌。一位年輕的男孩在觸電斷臂后,拿下游泳的全國冠軍,并能熟練地用雙腳彈鋼琴,他的夢想是做一個音樂制作人。
這些平凡得甚至不如我們的人,都將夢想照進了現實,讓人不由得產生了一種代入感,似乎站在舞臺上的就是自己,明白原來平凡也可以被積極地對待。
大家說不清是被“達人感動,還是被自己感動。通過節目,大家看到了自己身處的一個原本沉默的群體
不是職場精英,不是年輕貌美的選秀女孩,不是男色時代的花樣美男,只是在高房價、堵車、辦公室政治、婆媳矛盾和雞毛蒜皮里生活的人。他們竟然在默默地堅持著這么一些事情,盡管有時顯得市井和愚蠢,和我們自己一樣。
據說,節目編導去深圳海選時,一位按腳的師傅曾請求:“能不能讓我插個隊?還有幾個客人等著我去按摩。”于是他上前唱了一首《今夜無人入睡》后匆匆離去,導演聽了感動得熱淚盈眶。
或許有一些人,11點看完這個節目后也就洗洗睡了,但第二天早起經過煎餅攤子時,突然想到煎餅老太或許身懷某種絕技,或許也有驚人的夢想,想著想著,可能就會自覺地、或多或少地,收拾起對苦逼生活的玩世不恭和滿腹牢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