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做媒

一冰

這天一大早，大古鄉柳樹村的村主任郭大生就進城來了。郭大生前年考上大學，因家里沒錢，只好放棄了大學夢，在外面打工，今年一回來，因為他頭腦靈活，思想開放，年僅二十二歲就被選為村主任。郭大生決定大干一場，以不負全村父老鄉親的厚望。他經過多方考察，決定在村里搞一個全縣乃至全市最大的養鴨基地，今天他是進城來購鴨種的。

郭大生找到農技推廣站時，人家還沒上班，他只好坐在大門邊等。郭大生一邊瞪著眼睛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一邊緊緊地摟著自己的手提包——提包里面裝的是兩萬元的鴨種款，那可是全村人的血汗錢啊。

這時，郭大生聽到“咚咚咚”的腳步聲。他以為是農技站開門了，忙扭頭一看，打左邊走過來一個年輕姑娘。郭大生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止了——那姑娘太漂亮了！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膚，披肩的長發，漂亮的臉蛋，紅紅的嘴唇；而且穿得也新潮，緊緊的衣服繃出了鼓鼓的山一樣胸脯，超短裙下一雙修長的腿裸露在外面……那姑娘目不斜視地匆匆從郭大生面前走過去，胸脯一顫一顫的。她在農技站的門口停了一下，身子優美地轉了個圈，又往前走去。

郭大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心里一陣感嘆：城里的姑娘就是漂亮呀！也難怪郭大生如此“好色”，他還是個未結婚的棒小伙子呢。

郭大生死死地盯著人家姑娘看，一直到看不見人了，才悵悵地收回目光。這時，他又下意識地摸了摸提包，一摸卻摸了個空，他嚇得一激靈，左右往身邊一看，哪還有提包的影子？

郭大生的頭“嗡”地一下，冷汗“刷”就冒了出來，忍不住大叫起來：“包！包！我的包！”他轉了個圈，右邊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姑娘，小偷應該不會從這個方向逃，向左邊追出幾步，突然想起那個漂亮姑娘來。多虧他讀過幾年書，他一下子想起來，一定是那個姑娘和小偷合謀偷東西。他立即轉過身，向那姑娘追去。

郭大生在學校曾得過長跑冠軍，他撒開腿追，原以為那姑娘一定會溜掉，沒想到沒幾步就追上了。郭大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過去就一把抓住那姑娘的胳膊，叫道：“還我的包！”

姑娘愣住了：“還你什么包？”

“你……你偷我的包！”郭大生氣急地說。

姑娘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她使勁甩甩胳膊，想把郭大生的甩掉，可郭大生的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不放，姑娘大叫起來：“快來人啦！抓流氓！”

走路的人都圍過來了，人們一聽一個叫“流氓”，一個叫“小偷”，真不知誰對誰錯了，只好叫警察來。警察很快就來了，把兩人帶到了派出所。

警察先問那個姑娘：“怎么回事？”

姑娘生氣地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上來就抓住我，說我偷了他的包，我看他是想耍流氓！”

“我沒耍流氓！”郭大生叫起來，“她是小偷，她偷了我的包！”

“包在哪？”警察問。

“包？”郭大生愣住了，姑娘手里沒有包呀。郭大生說：“包，包在她同伙那兒。”

“什么同伙？你慢慢說，說清楚。”警察說。

“我——”郭大生張張嘴，卻又不知道從哪說起，明明是自己盯著人家看，被人乘虛而入，怎么說得出來呀。可又想想那兩萬塊錢，郭大生心一橫，紅著臉說：“我……我是大古鄉柳樹村的，我進城是來為村里買鴨種的。早上我來時農技站還沒開門，我就坐在門口等。這時，她從我面前走過去，我……我看她長得……長得漂亮……”

“流氓！”姑娘罵了他一句，警察說：“別打斷他。”郭大生結結巴巴地繼續說：“我……我只顧看……看……看她，可她走了，我的包就不見了……”

警察又轉向那個姑娘：“你是哪個單位的？你的身份證？”

姑娘氣呼呼地拿出工作證和身份證，警察看了一下，又還給姑娘，然后對郭大生嚴肅地說：“這姑娘不是小偷的同伙，問題在你身上。近來我們已經發現了幾起這樣的偷竊案件，小偷是在利用漂亮姑娘作案。小偷跟在長得漂亮的姑娘身后，看到有男人盯著姑娘看就乘機下手。你以后要注意點，等我們抓到了小偷，一定會及時通知你的。你們可以走了。”

郭大生一聽，羞得面紅耳赤，忙對姑娘道歉：“真對不起！”

郭大生失魂落魄地走出派出所，他想起提包里裝著全村人的血汗錢，因為自己的原因弄丟了，不由心頭一酸，眼淚就流了出來。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好混呀，錢丟了，咋對得起父老鄉親們呀！”

這時，那姑娘又轉過身，問他：“你把錢丟了，鴨種咋辦？”

郭大生垂頭喪氣地說：“我回去找親戚朋友們借。”

“那么多錢，你借得夠嗎？”

郭大生也沒信心能借到這么多錢，咬咬牙說：“我……我還可以去賣血！”

“賣血？”姑娘撇撇嘴說，“把你身上的血都抽光了還不夠呢！”

“我——”郭大生想不出辦法了。

那姑娘“咯咯”一笑，說：“你想要鴨種，敢不敢跟我來。”說著，昂著頭就向前走。郭大生想，這姑娘怎么可能弄到鴨種呢，一定是想找個地方報復我的。可轉念又一想，說不定她真有辦法也不敢說，大不了挨頓打。就跟在姑娘后面。

姑娘“咚咚咚”地走，七拐八彎，后來竟然進了農技站的大門。郭大生吃了一驚，看來她真有辦法。郭大生隨姑娘進了一個辦公室，姑娘在一張辦公桌后面坐了下來，用鑰匙打開了抽屜，拿出一個大本子，郭大生這才明白，姑娘就在農技站上班呀。

郭大生說：“原來你就在這上班，早上怎么沒進來？”

姑娘邊翻本子邊說：“我原想進來，后來又想到后面的門市部去，看還缺什么東西。”郭大生想，怪不得她在農技站門口轉了個圈，原來是在猶豫。

這時，姑娘翻到一頁，說：“你是大古鄉柳樹村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柳樹村的村主任郭大生吧？”

郭大生吃了一驚：“你咋知道？”

“你剛才在派出所時已經坦白過了。”姑娘又一笑，“你們村適合養鴨，我到你們村看過水土環境。”

“你去過？”郭大生認真地看看她，又搖搖頭，“我咋不認識你？”

姑娘又笑了：“你當然沒見過我。我那次去時，你拒不接待，害得我只好餓著肚子到鄉里吃飯。”

郭大生想起來了，是有這回事。郭大生討厭用老百姓的錢接待，所以在就職演說中給自己約法三章：村里不招待來客吃飯，必須招待的也不上桌陪客，必須陪客的自己要掏錢。

郭大生不好意思起來。他突然一想，壞了，上次不招待人家吃飯，今天又把她當作小偷，這姑娘一定是想來報復自己，鴨種八成是沒戲了。

這時，那姑娘說：“我們這里現在不能欠賬，這你也知道。我們跟很多村干部打過交道，開始我們是先免費提供種源和技術，可到頭來他們要么隨意提價，要么放任不管，不但讓農民吃虧，也讓我們蒙受損失。但像你這樣的村干部，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可以給你們村先供應鴨種。”

“真是太謝謝你了！可你——你是——”郭大生見她口氣這么大，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得了主。

姑娘遞過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農業技術推廣站站長：紀小玲”。郭大生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么年輕的姑娘居然當上了站長。

紀小玲派車為郭大生送去了鴨種，又專門派了兩名技術員一起駐點協助。郭大生從技術員那里知道，紀小玲是剛從農科大畢業的高材生，是市長專門從人才交流會上聘請來的。

一個星期后，紀小玲風塵仆仆趕到了柳樹村，她帶給郭大生一個好消息：那個偷他錢的小偷被抓住了，錢被如數追回。紀小玲給郭大生打了一張暫收的條子。郭大生不相信，他想一定是紀小玲同情他，有意在幫自己。等紀小玲回去了，瞅了個空子，郭大生悄悄到派出所打聽了一下。派出所的警察說，那個小偷真的被抓住了，不過這多虧了紀小玲，是她主動提出來讓她在街頭亂逛，引誘小偷露面，讓便衣警察跟在后面，終于抓住了小偷。

最后，警察說：“紀小玲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她怕錢被小偷揮霍掉了，就一整天一整天地在街上守著，你真該好好感謝她呀！”

郭大生一聽，忙找到紀小玲，見了面他激動得什么都說不出來，好半天才擠出來兩個字“謝謝”。紀小玲明白了，她撇撇嘴說：“你就會口頭感謝人家呀？”

郭大生忙說：“你想怎么感謝都行。”

紀小玲說：“你不是說我漂亮嗎？你就不能請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去看場電影或跳支舞嗎？”

郭大生看著滿臉羞紅的紀小玲，高興地說：“我馬上就去買票！”

（責編/方紅艷插圖/樂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