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一場失戀

鄭嘯

奧美廣告新來了名女設計，名叫金依菲，人長得清秀，話鋒卻犀利。韓桐接連在創意會上遭她發難。兩人鬧得有些水火不容。

部門有同事就給韓桐出主意：“恨她就送她一場失戀，想法子讓金依菲愛上你，然后再甩了她，叫她痛不欲生去！”韓桐連連搖頭，以他的傲氣和自尊心，他是絕不會用此下策的。

幾天后，韓桐在自己辦公桌上發現一張電影票，背面寫著一行字：去看一場電影吧，會有意料不到的驚喜等著你。

這準又是誰惡作劇，不過當晚韓桐剛好沒事，就一個人進了影院。燈光暗下來時，一女孩匆匆走來在他右邊坐下。演的是《唐山大地震》，隨劇情的發展，到處是低低的啜泣聲，那女孩哭得尤其傷心，抽抽噎噎的，不住用手抹眼淚。韓桐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輕聲說：“用這個擦吧！”女孩哽咽著說聲謝謝。接下來的時間，女孩一直用手抓著韓桐的胳膊，腦袋和他湊在一起，陣陣幽香鉆進他鼻中，讓韓桐怦然心動。

放映結束，燈光驟亮，韓桐轉頭看一眼依然靠在他身上的女孩，驀然一驚，這女孩竟是金依菲！兩人觸電般分開，被人流裹挾著走出影院。金依菲低聲道：“謝謝你的肩膀，我請你吃夜宵好不？”韓桐苦笑著搖頭。不料，金依菲一拉他胳膊：“走吧，走吧！”硬扯著他來到一個夜市攤。

韓桐跟金依菲一起吃了夜宵，又送她回家，其間兩人幾乎沒說什么話。但經過這么一晚，他覺得她并不像之前想的那么可惡。等韓桐到家，剛躺到床上，就收到條短信，竟是金依菲發來的：韓桐，咱們玩個游戲好不好？韓桐回復問：什么游戲？金依菲回道：失戀者游戲，看咱倆誰先愛上對方，被愛上的那個，可以終止游戲，隨時抽身離開。

這提議讓韓桐大跌眼鏡：這不跟同事給他出的那個餿主意一樣嗎？難不成金依菲這丫頭也在打著同樣念頭，想送他一場失戀，殺殺他威風？今天的電影票肯定就是她送的。哼！我還會愛上你這個丫頭片子不成？他回道：好！我同意。

第二天，韓桐匆匆趕到公司，剛坐下來喘口氣，卻見金依菲一手提著一袋包子，一手拿杯豆漿走了過來：“韓桐，還沒吃早餐吧？這是專門給你帶的，快趁熱吃吧。”韓桐疑惑地掃了金依菲一眼，心說，這是在進行一場溫情攻勢嗎？想到這里，他帶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說：“對不起！小金，我吃過早餐了。”這話一出口，金依菲臉上寫滿失望。

接下來的時間，金依菲很少再在會上毫不留情面地挑他刺兒，卻開始時常在QQ上騷擾他，一會提議晚上一起吃飯吧，一會又說要和他去看星星。韓桐都說自己有事兒，毫不客氣地推掉。他擺明了態度：我壓根就不給你接觸的機會，看你怎么用溫情俘虜我。

一天下班時，韓桐正在位子上趕活兒，金依菲怒氣沖沖進來，彎下腰嘴巴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韓桐，你是個懦夫！”韓桐一扭臉，倆人的臉距離僅有七八厘米的樣子，韓桐嗅到一種清幽的芬芳，他別扭地轉過頭笑問：“這話怎么說？”“我們說好要玩失戀者游戲的。”“我答應了啊。”“可即便是假的戀人，即便是個游戲，雙方也該經常在一起升溫一下感情吧？你這么躲著有意思嗎？”說完，金依菲氣哼哼地轉身離開。韓桐心想，自己是有點小家子氣了，愛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產生的，且跟金依菲應付著，看她還有什么把戲可演。

這么著，韓桐就跟金依菲慢慢交往起來，剛開始兩人也就中午一塊出去吃個飯。金依菲覺得在飯館吃飯浪費，就提議，干脆這么著，韓桐每月交給她五百元，她管他整月的伙食。這個提議對于懶得做飯的韓桐很有吸引力，他自然答應。

金依菲租住在公司附近一幢樓，旁邊有菜市場。兩人到菜市場買菜，然后拿到金依菲家里做。自始至終，韓桐袖手旁觀。他看著她為了一毛兩毛的錢跟菜販爭得不可開交，在一邊暗自搖頭。但金依菲的廚藝那是沒得說，回到她簡陋整潔的家里，韓桐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看書，金依菲則在小廚房里手腳麻利地忙活，不消半個小時就端上來色鮮味美的飯菜。這常常給韓桐帶來一種回到從前在家里享受母親照顧的錯覺。

韓桐漸漸知道了許多金依菲的事情。她父母早逝，跟著姑姑長大，上中學時就開始利用課余時間打工，到大學時學費生活費基本都是自己掙。聽得韓桐唏噓不已，這是個苦命的丫頭啊，怪不得那么會過日子。漸漸地，韓桐覺得自己竟真的有點愛上了金依菲，而他們的戀愛也在公司里廣為人知。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那晚，兩人到金依菲租住樓房的樓頂看星星，她管這個叫不花錢的浪漫。兩人并肩坐在幾張報紙上，金依菲偎依在他身上，忽然問：“韓桐，你愛上我了嗎？”她問這話時，眉眼間都是別有意味的微笑。韓桐驟然想起兩個人之間的那個賭約，好勝心讓他搖著頭說：“還沒有！你呢？你愛上我了嗎？”金依菲臉上笑容依舊，也搖搖頭，將身子坐直，說：“我當然也沒有，看來我倆真的碰撞不出愛的火花呢。算了，游戲到此為止，咱們算打個平手。”她起身向樓下走去，背影灑脫得很。

好危險哪！韓桐心想，這個金依菲心計怎么如此之重？他都忘了游戲這回事，她居然還牢記著兩人的賭約。

次日，韓桐去上班，一整天都沒見金依菲的影子，他強忍著失落不打聽。到下午時，消息傳來：金依菲打電話到人力資源部辭職了。這話聽在韓桐耳朵里轟隆隆的，他有點發怔。

許多天里，韓桐都顯得有些失魂落魄，他一遍遍回想跟金依菲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的一笑一顰都深刻烙在他腦子里。他有些后悔，當初應該承認愛上了她，即使被她拒絕，他也要鍥而不舍地繼續追求。可是現在似乎有些晚了。

晚嗎？說白了，還是一種自尊心在作祟。思念在韓桐內心瘋長，他無數次想要撥打金依菲的電話，頑固的自尊心卻又促使他將屏幕上的號碼一個個刪掉。等到他終于下定決心，將電話撥打出去，卻發現她手機停機。韓桐悔得心肝都青了。

這天快下班時，他正無精打采在電腦上干活，外面忽然吵嚷起來。一個滿面胡茬的大漢沖進辦公室，一把扯住韓桐胳膊：“你就是韓桐？”韓桐掙開大漢的手，有些莫名其妙地說：“我是，干什么？”大漢咧開大嘴一笑：“那我算是找對了，你跟我出去一趟。”說著，不由分說，拉住韓桐胳膊就往外走。待走到樓下，韓桐好不容易掙脫開來，有些憤怒地問：“你要干嗎？”大漢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他，忽然問：“把金依菲讓給我怎么樣？”這大漢說，他最近正在追求金依菲，但她總是拒絕，他無意間偷看她的記事本，才發現她愛的人是韓桐。

大漢說：“你當面去讓金依菲死心，我就給你一萬塊，怎么樣？反正你也不喜歡這丫頭，權當做好事了。”韓桐聽得他說金依菲愛著的人是自己，內心更是充滿自責，他搖頭對大漢說：“你給多少錢我都不會讓的，但你要是告訴我她現在在哪里，我可以立刻給你一萬塊。”大漢疑惑地看看他，很是不解地晃晃腦袋，卻還是把金依菲的住處告訴了他。待韓桐很認真地要帶他去銀行取錢，大漢笑瞇瞇地擺手拒絕。

韓桐請了假，心急火燎趕到華淮小區一棟二單元樓下，他很遠就看見金依菲站在那里，她瘦了，蒼白的臉上掛著微笑。待韓桐把金依菲擁在懷里，他覺得自己恍若做夢，他不停地說：“依菲，我愛你，以后再也不要悄沒聲地離開我。”金依菲抬起臉，眼睛里亮晶晶的都是淚：“韓桐，其實，從一進公司，我就喜歡上了你，可你總是酷酷的一副表情，對我不理不睬，我才挑你的刺，跟你爭論，要和你玩一場失戀者游戲，目的都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啊！”

兩人正在那里纏綿，就聽得頭頂樓上響起一個炸雷似的聲音：“韓桐，依菲，上來吃飯呀！”韓桐抬頭一看，卻看見三樓一扇窗戶露出方才那大漢的一張笑嘻嘻的臉，正看著他們。

“咦？！他是誰？剛才，剛才就是他跑到公司找的我。”韓桐問金依菲。金依菲很扭捏地低下頭說：“那是我表哥，我離開公司后終于沒等到你的電話，一次跟姑姑上街，又把手機丟了，韓桐，我真的很怕就此永遠失去你，所以，所以……”她羞得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韓桐心里不勝唏噓地暗自感慨：愛情，從來就不是一場游戲啊！之前的自己，的確是太粗心大意了，竟險些錯過一個這么好的女孩子。

（責編/方紅艷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