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賣報的小行家

任黎明

馮丁丁是英才一小四年級（1）班的學生，期末考完試后，他拉著爸爸的胳膊說：“爸爸，我肯定是第一名！”

“我家丁丁真有出息！你想要什么獎品？”

馮丁丁知道爸爸前段時間因生病失去了工作，家里沒錢，懂事地搖搖頭，說：“不要。”

爸爸愛憐地摸了摸馮丁丁的腦袋，說：“丁丁，告訴你個好消息，爸爸今天找到工作了，可以給你買個獎品，只是獎品必須在五十元以內。”

爸爸找到工作了，馮丁丁好不開心。這間小小的出租屋真熱啊，爸爸額頭和鼻尖上的汗水從來沒干過，馮丁丁心疼不已，于是說：“那好吧，如果我考了第一名，咱們去舊貨市場買一臺風扇怎樣？”

拿成績單那天是星期六，馮丁丁一大早就去了學校，他讓爸爸在家等他，拿了成績單就去舊貨市場。到學校后，馮丁丁偷偷看了林老師手里的成績單，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個，馮丁丁可開心了。

同學們都到齊了，林老師并沒有立即發成績單，她告訴大家，今天上午，全班小朋友要去參加一次社會實踐活動——賣報紙，大家要盡可能地多賣，因為賣報紙得到的錢將會捐到兒童村。林老師將同學們兩人分成一個小組，馮丁丁和魏晉分在了一起。魏晉是出了名的懶鬼，他朝馮丁丁招手，說：“你去領報紙吧，領五十份來。”

馮丁丁見其他小組都領三十份，不由得說道：“咱先領三十份吧，要是賣不完再退回來，多難為情。”

魏晉朝他翻了翻白眼，說：“我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那么多廢話，多了算我的！”

馮丁丁無奈，只得在林老師手里領了五十份報紙，和魏晉一起出了門。兩人在向陽南路的公交站停下來，馮丁丁放下沉甸甸的報紙，甩了甩發麻的胳膊，對魏晉說：“咱們開始吧！”

魏晉嘿嘿一笑，從地上拿起一疊報紙遞給馮丁丁，說：“你負責賣，我負責幫你看著這堆報紙。”說完將剩下的報紙挪到樹下，一屁股坐在上面，掏出手機玩了起來。

太陽已經升高了，把大地照得火辣辣的，馮丁丁拿著報紙，開始在站臺上吆喝，他一邊賣力地賣著報紙，一邊想著爸爸看見成績單開心的樣子。站臺上人來人往，可大半個小時過去了，丁丁的報紙才賣出五份。馮丁丁滿頭大汗，回頭看魏晉，魏晉正朝他招手，示意他過去。馮丁丁跑過去，魏晉煩躁不安地對他說：“什么鬼天氣，熱死人了！我不想再呆在這兒受罪了，我要回家去吹空調！”

丁丁指著他屁股底下的報紙說：“不行啊，你回去了，這些報紙怎么辦？”

魏晉嘿嘿一笑，說：“嘿，這還不是小事一樁？像你這樣當然不行啦，瞧我的！”

馮丁丁正想看看魏晉有什么高招將報紙賣出去，可魏晉卻從兜里掏出十塊錢，遞給丁丁，說：“去，幫我買瓶可樂，凍成冰塊的那種，報紙賣完了算我倆一起賣的！”

馮丁丁不知道魏晉是不是真有辦法，他拿著錢，去找小賣部買凍成冰的可樂去了。十多分鐘后，可樂總算買到了。馮丁丁回到站臺，驚訝地發現魏晉空著手等在那里，那些報紙都被他變魔術般地變成了錢。魏晉一把抓過可樂，得意地將錢在馮丁丁面前晃動，說：“怎么樣？我厲害吧！”

馮丁丁疑惑不解地問魏晉怎么做到的，魏晉不告訴他，只說：“離老師規定回去的時間還早著呢，我要回家吹空調去了，你自己去玩吧，十一點半我們再在這兒碰頭，一起回學校。”說完他伸手攔了輛的士，上車走了。

馮丁丁看時間還早，向陽南路離家也不遠，他按捺不住內心的快樂，打算先回家一趟，將自己考了第一名的好消息告訴爸爸，讓他也開心開心。

回到家，馮丁丁看見爸爸在洗衣服，滿頭淌著大汗。他心疼地拿小手替爸爸擦了擦汗，說：“爸爸，我得了第一名！”爸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高興地說：“真的呀？成績單給爸爸看看。”

馮丁丁坐下來，將手伸到洗衣盆里，一邊幫爸爸搓衣服，一邊說：“還沒發呢，但我已經偷偷從老師那里看到了。爸爸，天真熱呀，咱們下午去舊貨市場買了電風扇，今晚上就可以睡個安穩覺啦！”

爸爸洗衣服的手停下了，他沉默了會兒，嘆了一口氣，說：“丁丁……風扇咱過段時間買，好不？”

丁丁不知道爸爸為什么又反悔了，他懂事地點點頭。抬頭看見爸爸臉上又掛滿了汗水，馮丁丁忍不住問：“爸爸，為什么又不買了呀？”爸爸伸手朝桌子上一指，說：“本來爸爸準備了買風扇的錢，可剛才……剛才花掉了。”

馮丁丁看見桌上擺著厚厚一疊報紙，和自己賣的一模一樣，他驚訝地問：“爸爸，本來咱家就沒錢了，你買這么多報紙干啥？”

爸爸苦笑了一聲，說：“哎！剛才廠長打來個電話，說老師讓他兒子賣報紙，小孩給他打手機，直嚷嚷熱，讓他老爸派人去把報紙都買了，廠長知道我家離得近，就讓我去了。”

丁丁趕緊問：“你們廠長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報紙在哪里買的？”

“是個胖小子，廠長姓魏，報紙在向陽南路站臺下買的。”

馮丁丁什么都明白了。魏晉的高招，就是偷偷給他爸爸打電話，難怪要支開自己！爸爸剛到廠里上班，買了報紙，肯定不會拿回廠里問廠長要錢。馮丁丁看著這一疊報紙，故作輕松地說：“爸爸，風扇咱們還是買，不就幾十份報紙嗎，我去賣了就行了！今天老師也讓我賣報紙了，你看，我都賣光了，我是賣報的小行家！”

爸爸愛憐地看著兒子，說：“那你去巷子口賣賣看吧，能賣多少賣多少，別熱著了。等爸爸洗好衣服，也來賣。”

馮丁丁捧著報紙來到了巷子口，這里人不多，再說他也不想爸爸在這么熱的天氣下跟他一起賣報紙。于是，丁丁偷偷溜出了巷子，他來到了菜市場，賣了一圈后又跑到了附近的公園和車站，見人就吆喝。這樣賣力，報紙還真賣出了不少，可馮丁丁口干舌燥，腳磨出了兩個大泡。出了公園，報紙已經剩得不多了，丁丁見對面快餐店里吃飯的人不少，便溜進快餐店，可剛拿出報紙，快餐店的員工就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揪了出來。

快到林老師規定回校的時間了，馮丁丁拖著兩條小腿，往站臺奔去。到了站臺，魏晉還沒來，丁丁心疼那幾份沒賣完的報紙，他看見站臺上有等車的乘客，趕緊又掏出剩下的幾份報紙，吆喝著叫賣。正在這時，馮丁丁突然聽到有人喊他，他一回頭，一輛小車停在他面前，魏晉從車里下來，對車上一個男人說：“爸爸，你就送我到這里吧。”

車里的男人伸出腦袋看了看，緊接著他從窗口遞過一張鈔票，朝魏晉喊道：“晉兒，那是你同學吧！你們賣報真夠辛苦的，讓他把報紙都賣給我好啦！”

魏晉并沒有馬上接錢，他拉過馮丁丁，疑惑地看著他手里的報紙，悄悄問：“報紙不是都賣完了嗎？你怎么還在賣？”

馮丁丁心里鄙視魏晉，真想戳穿他，并把剩下的報紙還給他爸爸，可這樣做了，爸爸的工作多半就保不住了。馮丁丁只得咽下了委屈，咬了咬嘴唇，說：“我，我幫咱爸賣的。”

魏晉嘿嘿一笑，說：“原來你家是賣報紙的呀！”說完他朝爸爸擺擺手，說：“爸爸你回去吧，他賣報紙才不是為了捐獻愛心，他呀，是在幫家里掙錢呢。”

男人將手縮回車內，一踩油門走了。馮丁丁將剩下的報紙塞進了書包。回到學校后，林老師統計了賣報紙的份數，表揚了魏晉和馮丁丁這一組，并說：“今天大家為兒童村獻了一份愛心，我替孩子們謝謝大家。另外，這次賣報活動也是對一門課程的考試——社會實踐課程。老師會根據你們賣報紙的份數，在社會實踐這門課中打出相應的分數。”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魏晉一聽這話，趕緊舉手對老師說：“林老師，這門課我的分數最高，因為這五十份報紙，馮丁丁只賣了五份，其余的都是我賣掉的！”

林老師將詢問的目光轉向馮丁丁，馮丁丁含著淚點了點頭。

林老師指著丁丁的成績單說：“馮丁丁同學，本來你的其他科目加起來是第一名，可你對公益活動和社會實踐活動太不熱心了，一名優秀的小學生，不光光只是學習好，希望你加油。”說完，她在馮丁丁的社會實踐活動一欄上，填了六十分。

馮丁丁最終不是第一名，他捧著成績單，難過地走出了校門。這樣一來，自己就沒資格讓爸爸買風扇了。可爸爸身體不好，熱壞了怎么辦？丁丁難過起來，可是他轉念一想，自己不是放暑假了嗎？這個暑假可以去賣報紙呀，賺到錢也可以買風扇。想到這里，馮丁丁擦了擦眼淚，笑了。書包里那幾份報紙還是要賣掉的，今天不賣掉就成廢品了，于是馮丁丁掏出那幾份報紙，一邊走，一邊喊：“賣報紙！賣報紙！”

（責編/鄧亦敏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