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華

駱雨

我自6歲遇見你，看過你流鼻涕，弄破褲子，披頭散發的狼狽樣子；也看過你笑容甜美，眼神跳躍的歡喜神態。我熟識每個時候的你，熟識每個形態的你，熟識在每個角落里都會表現得不一樣的特別的你，就像你熟識我那樣。

那時，我們兩個傻女孩總是相約在一起過節，元宵、中秋、重陽、國慶、情人節……全都一起過。記得過得最特別的不外乎情人節。第一次過情人節，你說過這個節讓我們這群獨身的人情何以堪，于是就去買了一對精致的情侶吊墜，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默契地戴著它們招搖過市。后來的情人節，我送過你一支白玫瑰配紫色勿忘我，你送過我一盒黑巧克力……后來，我們在網上查到有趣的節日便拿來慶賀：在國際牛奶日那天，我們喝了三大盒鮮牛奶外加一打酸奶；在世界無煙日那天，我們在廣場上放煙火，差點被城管抓個正著；在國際愛眼日那天，我們一天沒做眼保健操；在國際愛牙日那天晚上約好了不刷牙就睡覺……

我們在一起時，你總喜歡充當我的保護者。小時候我們不懂事和別人打架，你會對我說，小孩子站我背后去，然后一個人沖到前面。誰都知道，你才比我大了2個月零23天。我還記得有一年，我們騎車出游。山上的迎春花開得正盛，我正要去采，你說“讓我來吧”，就獨自走入荊棘中。回家時，我看到你小腿肚上或深或淺的傷痕很內疚。你安慰我說，沒事，一點兒也不疼……

我們的關系有時像盟友，有爭吵，有“內亂”，但一旦有“外敵”入侵，我們定會一致對外。記得有一次，我從外面回來正要進教室，剛巧聽見有同學在議論，說我是個歡快過度的人，有時候神經大條到不行。你很氣憤地站起來，走過去對他們說：“那是你們不了解她。她總是那么快樂，是因為她不想別人看到她不開心的樣子，把負面情緒帶給大家。她把傷心難過都放在心里，不論什么事都一個人扛著，她比誰都堅強。”你氣呼呼地說完這些就回到自己的位子，留下一群一臉詫異的同學面面相覷。我就知道，你是打心眼里維護我的。

還記得我第一次抱著你哭嗎？那天午休時，我因為被老師批評而待在樓梯口偷偷地哭。那時候我們已經不在同一個班級，不知你是怎么知道又怎么找到我的，我看到你的那刻，剛止住的淚水又涌了出來。我說：“都怪你，害我又哭。”你卻表情異常認真，走過來抱住我說，下次老師罵你，我陪你一起挨。

我們初三那年，你的父母要離婚，你打電話問我該怎么辦。我說你不要急，我馬上來。很快我趕到你家，看見家里只有你一個人。你坐在沙發上，對著播放著廣告的電視機發呆，顯得很平靜。你說：“我想過了，與其讓他們勉強在一起，不如分開，我沒有關系的。”我至今還記得你說話的樣子，那么的憂傷，卻又那么的堅強。我不知該怎么安慰你，只能緊緊擁抱你。

前些日子看完《將愛》，在電影院門口見到一對已年過半百的老人相依相偎，攜手來看這場關于一生一世情意的電影，正感動到不行時你打來電話。你說今天和朋友去看《將愛》，在片頭聽陳奕迅唱《好久不見》時就哭了起來，感動得一塌糊涂。朋友間或許就是這樣，只是聊些小事，卻能在其中感受到彼此的呼應和共鳴。

我曾騎單車載你逛遍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給你買過一支百合，為你拍過微笑的側臉。我們曾在破舊的籃球場上運球，練習帥氣的上籃動作。我們曾經因為說好要一起旅游而搜尋了地圖冊的每個角落。

在你16歲生日的時候，我陪你去河里放燈，陪你看煙火，陪你吃蛋糕，一直陪你到入夜時分。告別的時候，你回過頭，對我說了8個字：認識你，是我的幸運。其實，我一直很想對你說：你陪我度過的那些天，是我生命里最好的日子。認識你，也是我這輩子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