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曇花的信仰

戴夢安

一

窗外是被黑夜浸染的世界。

女孩又哭了。

靜謐的夜是那么冗長。今天測驗成績公布了，女孩依舊尷尬地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每天無休止地做著繁瑣的數學習題，背著復雜的化學公式，默寫排列組合的26個字母，閱讀難以理解的文言文。她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我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為什么我的堅持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空氣里似乎有說不清的傷痛正變得明朗而尖銳。女孩的聲音帶著苦澀的味道。我卻只能躲在角落里看著女孩在黑暗中流淚，因為我只是一朵未盛開的曇花。

我眼中的女孩是一個安靜的、帶著明媚陽光氣息的孩子。她一直細心呵護著我，我很喜歡她。可是現在的她不像從前那么快樂了。老師的叮嚀，父母的訓誡……如同一把鋸子一下下地切磨著她的神經。她掙扎著努力想要擺脫重負，卻一次次地失敗。

女孩有寫日記的習慣。每個夜晚我都能看見她認真書寫的模樣，以及堅韌外表下流露出的隱隱的脆弱。“或許該放棄了，我所有的念想就如同曇花想開到黎明，永遠都是虛妄。”女孩寫下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復雜的神情以及那些尖銳、晦澀的文字讓我——一朵小小曇花像綢緞般柔軟的心被撕裂出一道傷口，很疼很疼。

我愛女孩一泓春水般和煦的笑容。我希望女孩如春天一樣明媚，像夏日一般灼熱，若深秋一樣沉靜，似暖冬一般恬淡。我希望她相信自己，不論在何種環境下都可以依靠自身的力量自然美麗。

二

我要向女孩證明，只要努力付出，一朵小小的曇花也能把所有的黑暗甩到身后，開到天明。

我開始沒日沒夜地積蓄能量，這樣的瘋狂讓每一個與我同是花苞的姐妹們驚嘆，她們低聲詢問，互相議論，這個花苞是怎么了？我確定自己的目標——我要把我的絢麗堅持到天明，要讓女孩看見人生中的無限可能。

三

墻上時鐘的指針一圈圈地轉動，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瞬即逝。我聽到身體顫動的聲音，隙縫中是隱藏不住的縷縷幽香。

“孩子，你該開放了。”午夜的鐘發出沉悶的聲音，夜之女神輕擁我入懷，月亮伸出皎潔的素手，還有她守候在我身旁，黑色的眼眸泛著七色亮光，熠熠生輝。

“滴答”，水滴落下，皎月將她的親吻帶到，我遵從大自然最原始的呼喚，盡情地舒展身軀，于暗夜中凌空綻放，馥郁馨香絡繹繚繞。我看見她微笑了，一時間，天地間燃亮的星火盡入她的眼眸。她俯下身子，輕吻我柔白的臉龐，貪婪地嗅著清冷空氣中經久不散的芬芳。然而她鮮活生動的眼神很快又暗淡下去。“曇花只能一現吧……”她小聲說。我輕輕抖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用安定歡喜的笑容對著她。我相信自己可以成功。我要給女孩鼓舞，給她力量。

四

冷寂的夜，我置身于刀鋒般凌厲的時光之流里，被寂寞一寸寸地吞噬。初開時的喜悅與興奮被時間卷走，空虛與疲憊一陣陣襲來。凝視床上她恬靜安詳的睡顏，心里突然生出許多散不開的溫暖。我努力睜著眼睛遠眺東方，在黑暗中一次次堅定信念。

我要把黑暗甩在身后。我要盛開在日光之下。

我要告訴她，只要努力便能甩開黑暗，哪怕，我只是一朵曇花。

五

風拂過昨夜被月光灑過的土地，帶著陽光蓬松的暖意。

云霧散盡，金色的陽光在剎那間普照大地。我沖出了暗夜的包圍，將黑暗甩在了身后。

我看見女孩睜開眼的那一刻，迷離的眼神里瞬間迸發出的異彩，感受到她平緩的呼吸如潺潺泉水一躍而成瀑布……最后留在我眼里的是女孩的笑容。

我浸潤在這個如同6月麥田里藍色的風一般的笑容里，沉沉睡去。

六

女孩最終考上了一所理想的高中。而她總是不時地翻閱初三那段最黑暗也最溫暖的時光里記下的日記，泛黃的紙頁間有兩段截然不同的文字。

“或許我本就不是個聰明的人，我所有的念想就如同曇花想要開到天明，永遠都是虛妄!”

“我本就沒有天才之資，但連曇花都可以把黑暗拋卻，綻放于晨曦之中，我又怎么能放棄努力？”

女孩的脖子上一直掛著一個精致的小瓶，里面裝著風干了的曇花花瓣和這朵小曇花全部的信仰——把黑暗甩在身后，盡情擁抱這個世界的所有希望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