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弼士,1893年擔任清朝駐檳榔嶼副領事,1905年以商部“考察外埠商務大臣”身份巡訪南洋,長期在南洋英荷屬土地上兼負僑務與涉外事務重擔。他承繼著張之洞經略檳榔嶼的主張,注重這個海港都市緊鎖馬六甲海峽北部以及作為南洋各埠交通中心的優勢,在此策動深化傳統文化的信仰機構,并形成有利僑務/外交的載體。其最先成效,是在李鴻章支持下,帶回光緒“御書匾額”給原來由會黨時代演變的檳嶼華人公共機構“平章會館”;以后又沿著相同的思路,借重華人信仰文化的傳統內涵聯系大清皇朝法統,以光緒題匾或官員到訪去肯定華人信仰在地方落地生根的功績,以及肯定皇朝對海外華人的主權與保護,其中最顯著的是皇帝封賜集中在檳嶼的極樂寺、中華學堂孔子廟以及海珠嶼大伯公廟,其示范作用輻射影響鄰近華人各埠類似廟宇紛紛設立。
江山有待
晚清諸大臣之間,張之洞最早注意到檳榔嶼在東南亞的戰略地位。張之洞任兩廣總督期間,曾在《奏檳榔嶼宜添設領事疏》提出:“檳榔嶼一埠人才聰明,為諸埠之冠,宜添設副領事一員”[1],又建議在此地“設書院一所并購置經書發給存儲,令各該領事紳董選擇流寓儒士以為師,隨時為華人子弟講授”。[2]本來東南亞英、荷屬地并非沒有私塾,英、荷教會與政府所辦的學校亦有包括華文教學之舉。但張之洞的奏折顯然另有考慮,他要在檳榔嶼辦學,目標是“使習聞圣人之教、中國禮儀彝倫之正,則聰明志氣之用得以擴充而愈開,水源木本之思益將深固而不解,凡有氣血未必無觀感之思”。[3]這是明確地建議大清皇朝重回列強所殖民的明清兩代舊藩屬,經略南洋;其策略是在英、荷屬地海域之間,選擇緊扣馬六甲海峽對西方出口的檳榔嶼,規劃文化教育長期落地生根,由點到線,帶動起南洋華人從文化、思想到國朝認同的歸屬感。
張之洞的設領主張,要到張弼士于1890年出任駐檳榔嶼副領事,方才逐步實現。以后,自1904年陰歷九月起,在清廷先后任命張弼士為督辦閩廣鐵路大臣、南洋商務大臣期間,晚清忠臣在西方列強殖民版圖上規建中華文化的夢想,反映在張弼士支持的檳榔嶼海珠嶼大伯公廟,是客家惠州、嘉應、大埔、永定、增城五屬同仁于宣統元年修建行宮的門前石柱對聯,頌揚傳說中比英國殖民者更早開拓檳榔嶼的大伯公:“我公真世界畸人,當年蓑笠南來,剪棘披榛,亟為殖民謀得地;此處是亞歐航路,今日風濤西緊,持危定險,藉誰伸手挽狂瀾?”[4]此時,張弼士也以清朝大員身份給同年擴建的祖廟送去“丕冒海隅”匾額,在英殖民土地上再次重申華人開拓主權的論述。
張弼士所贈的匾額,至今懸掛在海珠嶼大伯公廟的廟堂正中,由于光線陰暗和字跡受到煙熏而模糊,一直缺乏文獻轉載。在廟前石柱,曾經繼張弼士擔任清朝駐檳副領事的張煜南,也以“欽加頭品頂戴侍郎花翎”的殊榮身份提寫對聯,其文說:“君自故鄉來,魄力何雄?竟辟榛莽蕃族姓;山隨平野盡,海門不遠,會看風雨起蛟龍。”兩位先后擔當朝廷駐檳副領事的官商,各自以官銜署名,用文字交織出他們對先賢英靈的崇敬,表達他們共同對華人開拓南洋的定位。兩處對聯,不論是在“風濤西緊”之中質問”藉誰伸手挽狂瀾”,或者是在大海之濱北望中原,冀望“海門不遠,會看風雨起蛟龍”,事實上都是“神道設教”,足可反映大清朝廷、他們本身、南洋華人共同的主流意識。
回顧歷史,張弼士向朝廷請封大伯公的說法,較為人知,后來許多流傳的文字都有提及。其中,當地文人湯日垣為海珠嶼大伯公廟撰寫廟史記載說,張弼士是提了一萬兩廟款向清朝請封其“嗣伯祖父”張理為大伯公,還導致張弼士侄孫婿鄺國祥后來重撰廟史時隔著時代反駁,說“查張大仆系用嗣伯祖父名義,請封五屬人士已都公認大伯公張、丘、馬三公……而區區島國之嗣伯祖父,亦未必能增光于公,而其所以愿巨金為之請封者,蓋為災黎以盡其子侄之職責耳!”[5]
不過,如果我們能將張弼士向清朝請封大伯公的事跡提升到超越“家族殊榮”或“地方廟史”的視野,也許更能接近張弼士處身晚清海外華人社會的心境。后人可能忽略,在張弼士有生年間,自他在19世紀90年代出任清朝駐檳榔嶼首任副領事,到辛亥革命發生之前,他在檳城當地所作的公共貢獻,居然都集中在宗教事業,至今成為地方文化遺產,而且不外是兩件大事:為當地神明香火申請皇上封賜的殊榮,同時間擴建其廟宇。
今天看來,晚清政府當年通過張弼士努力推動檳榔嶼的華人的宗教建設,可能并非隨機性的結果,是源自晚清涉外官僚對當時國力、華僑華人與國際形勢的考慮。
事實上,早在光緒二十年(1894),在李鴻章于五月初五所上的一份奏折附片上,已經提到說,張振勛(弼士)當時初為副領事,曾經邀集“中國紳商道銜鄭嗣文”等人賑濟山西邊外旱災,事后各人不敢邀功請獎,僅是提及“該埠平章公所供祀關帝夙昔靈應”,要求“可否奏請御書匾額一方”,當時光緒朱批“著南書房翰林院書匾額一方交李鴻章祗領,轉發鄭嗣文等,并嘉獎。欽此”。[6]所謂“平章公所”即是當時檳榔嶼與鄰近地區華人的公眾組織,對內以“平章政事”的態度調解糾紛,對外則形成向英殖對話的共同機構,這是從會黨/方言群分裂時代演變為協商體制的組織,其初期領導人多涉及洪門幫會,崇尚關帝忠義而以“反清復明”為宗旨。[7]如上述“鄭嗣文”,其實就是原籍增城的客家礦家鄭景貴,在馬來亞拉律內戰期間領導著粵語系幫群的“海山”會黨。[8]“平章公所”或當地人后來所稱的“平章會館”,演變至今成為“檳州華人大會堂”,至今保存1886年館廈落成的《創建平章公館碑記》,內容說“所愿一堂坐論,睚眥胥蠲,百代祥和,界疆勿限”。李鴻章交給張弼士轉發給公所的匾額和嘉獎文書雖已失落,但至少有文獻證明張弼士曾經做過當年南洋華人會黨領袖的工作,將“忠義”道德從難以實現的“反清復明”寄托在當時唯一合法的政府,進一步促進了民族意識的統一,這已經讓張之洞當年《奏檳榔嶼宜添設領事疏》的主張向前一步。
但張弼士通過支持檳榔嶼華人信仰擴大清皇朝的南洋影響,最明顯發生在1904年。
這一年的農歷四月,檳榔嶼士紳先借平章會館試辦學校;十月,商部奏請由張弼士管理該校事務,并帶給檳榔嶼朝廷贈送的《古今圖書集成》以及光緒皇帝御筆題字的“聲教南暨”;翌年五月,張弼士領著清朝“商部奉請供派考察外埠商務大臣兼南洋學務大臣太仆寺卿”的頭銜,到檳主持懸掛“聲教南暨”御匾及珍藏御賜圖書,他本身又帶頭捐款,促成當地閩廣士紳聯合建立南洋最早的現代化學堂“中華學堂”。[9]中華學堂依據張之洞等人于1903年修訂的《奏定學堂章程》辦學,內里設立孔廟,是延續著傳統信仰文化的現代學堂。至此,張之洞想要南洋華人子弟“習聞圣人之教、中國禮儀彝倫之正”的理想終于實現。
也在同一年,通過張弼士斡旋,朝廷于九月初正式頒布《龍藏經》給極樂寺,帶來了光緒皇帝題的“大雄寶殿”和慈禧太后題的“海天佛地”,并且下諭極樂寺開山長老妙蓮法師“敕賜極樂寺禪寺欽命方丈,御賜紫衣缽盂杖鑾駕全副,回山護國佑民”,之外也諭令“該館領事暨人民等一體虔奉,加意保護,毋得輕褻”。[10]極樂寺自此由山區小廟發展成今日東南亞最大漢傳佛教叢林,山上至今留存著韋寶慈于1907年撰寫的《創建白鶴山極樂寺碑》,上邊記載,妙蓮長老在乙巳(1905)季秋“奉旨南旋”,即在當地廣開四十九日連宵法會“表揚帝德,普拯沉黎,并利人天”。清廷通過“敕賜”極樂寺,向華僑表明國家“護國佑民”的宗旨延伸到南洋。
關帝、孔子以及佛教信仰都是源自中國本土,被那些到海外開拓的華人作為家鄉文化的象征,帶到海外成為彼此間認同的凝聚力紐帶。同時,海外華人也是通過香火傳播落實了“轉他鄉為故鄉”的集體意識,在異地重建他們以中華文化為基礎的新開發地方。這一信仰意識的背后,是把古圣先賢的傳統連系到當今朝廷的法統。國家宗教文化政策封賜海外華人信仰,無疑是表達著朝廷對海外華人的支持。朝廷支持交疊在列強政治版圖之上的海外華人信仰版圖,在精神上鼓舞了當地華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如果說,關帝、孔子、佛寺是從中國傳過去的,那么,到了朝廷封賜象征南洋華人開拓先賢的大伯公,又無疑是承認了華人的南洋開拓是國力南進的“法統”象征。這不只是“走出去”,而且是“收回來”。
人在、神在、山河在
張弼士代檳榔嶼華人向大清皇朝請封的神明,都是獲得全體華民普遍信仰的神明,其崇祀場所也都屬公共所有,沒有一處是屬于一族一姓的。即使大伯公廟,它雖然是在官司后判定廟地主權屬于客家五屬鄉親,可是淵源于大伯公會(“建德堂”會黨)的福建人寶福社,每年農歷正月十五晚還是會從市區寶福社的大伯公廟出發,一路抬著自己的大伯公神轎游行,走到海珠嶼廟內謁圣“請火”。[11]嚴格地說,五屬鄉親是大方地替全體華人托管土地和出錢管理廟宇,廟址日常是開放給大眾的,大眾也普遍在家中廳堂供奉大伯公。[12]
若進一步探索張弼士所支持的這些崇拜組織,它們最初的共同運作特征都是從小規模的崇祀開始,獲得皇朝肯定以后又進一步動員群眾,一邊宣化“皇恩浩蕩”,一邊發展出后來的規模。即便后來號稱東南亞最大漢傳佛剎的極樂寺,最初也只是鶴山上名為“龍撞鐘觀音”的小觀音殿。[13]僧眾回憶初建情景“足以蓋茅安眾,習靜修禪”。[14]可見晚清政府的最后幾年并非在南洋華民之間全無號召力量,所以才能集中以檳榔嶼示范鄰近,起著推手的作用。
回看李鴻章光緒二十年(1894)五月初五的奏折附片,李鴻章建議皇上御賜匾額到檳榔嶼,不單單是為了回報南洋華人捐款,他是明顯考慮要推動海外華民的效忠。他先是說:“該紳商等食毛踐土二百余年,今雖遠適異域,荷蒙朝廷遣使設官妥為保護,皇仁遠被,亟思圖報。”后又說“臣查,檳榔嶼衛英國屬地,東南各省華民寄寓該埠經商傭工者不下十余萬人,國家分遣使、創設領事,立約保護,俾海外赤子同隸帡幪固宜。有感斯應,該紳商所捐賑銀數至巨萬,非內地官民平常捐項可比。既不敢邀獎,亦未便沒其效忠慕義之忱”。[15]這里頭所考慮的籠絡對象不僅紳商,還包括檳嶼整體華人的人數與財力。李鴻章在片子也陳訴本身先前執行過兩處同樣案例:“查光緒四年日本橫濱華商捐助晉賑、十年古巴華商捐助順直賑捐及粵東防費,均經臣先后奏蒙賞給該處會館關帝匾額,并奉諭旨嘉獎在案。”[16]可見海外關帝信仰要向朝廷“奏請御書匾額一方”,并非沒有先例,所以李鴻章才建議:“今海外檳榔嶼紳商捐助晉邊賑濟,事同一律,可否仰懇天恩俯準賜鄭嗣文等,由臣傳旨嘉獎,并照橫濱、古巴成案,賞給該處平章公所關帝匾額一方,俾中外商民咸知觀感出自……”[17]
李鴻章視而不見檳榔嶼華人會黨以及平章公所的由來,給予華民“食毛踐土”和“同隸帡幪”的定位,可能亦是復制橫濱和兩地僑務案例。“食毛踐土”典故出自《左傳·昭公七年》:“封略之內,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誰非君臣?”其下句是“故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濱莫非皇臣。”[18]而“帡幪”則意味由上下而四周的庇護。李鴻章以“食毛踐土二百余年”形容海外華民也很有意思,在其文字以外,真相是清朝的長期海禁,南洋華民都在封略之“外”。但一旦李大人筆下形容“遠適異域”的南洋華人“食毛踐土”,足證他把皇上賜贈匾額視為宣慰華民,并重申朝廷對他們擁有主權,其意識雖非公然認定“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卻等于帶著“普天之下依舊皇民”的認識以血統論定國籍。黃遵憲會和G.T.Hate屢生紛爭,其中一個原因也是由于黃傾向以血統論國籍。但,皇上題字是根據這樣的思路送到日本、南美和東南亞,確是事實。
張弼士的角色顯然也必須和英殖較量。英殖在1888年成立華民護衛司直接管理華人事務,目標就是要維護英國對當地華人的治理主權。1889年,在英殖多年對付、監控、分化與轉化會黨上層人物之后,英督西塞爾(Cecil Clementi Smith)以新的社團法令加劇對付整體會黨,更影響會黨各地區的經濟掛鉤;1890年,繼新加坡后,西塞爾也在檳榔嶼成立“華人參事局”,由華民護衛司自己當主席去委任一批參事,這無疑是削弱平章公所對話、建議與決策的地位,把它限制在專注華人內部公益。因此,到1893年陽歷2月,曾任平章創會總理的陳儷琴受新加坡商紳之邀,以當地華人公廟廣福宮的正印發信,本想和平章會館聯席會議以期挽留西塞爾留任,沒想到竟發生意見分裂,閩幫領袖辜上達直斥英督鎮壓會社,造成百姓受苦,華人分歧。[19]張弼士在同年陰歷四月出任副領事,年余后,李鴻章的奏折附片不見陳儷琴,而是張弼士帶著鄭嗣文、楊元浩、李慶邦等人為檳榔嶼英殖民地的“平章公所供祀關帝”請賞,不能說不涉政治考量。
英國海峽殖民地總督是在1880年方才撥地支持平章公所成立[20],李鴻章奏文所謂“該埠平章公所供祀關帝夙昔靈應”,“夙昔”只能是源于平章公所之前諸會黨共同尊奉的傳統。像這樣的地方常識,李鴻章可以不懂,張弼士身歷其境,不可能不知。
關帝“桃園結義”在南洋受到英荷屬地的華人會黨推崇,視為忠心義氣的楷模,也是時人熟悉的。早在1866年,荷蘭人Schlegel出版《天地會》,內容即以荷殖地區搜獲的洪門《會簿》為主,其中有所謂“木楊城內有關公”[21]等詩句。海外華人異域開荒,往往要靠共同熟悉的神明縮短家鄉的心理距離;此外,人們也依靠神道設教在異域重構中華傳統,以共同信仰的超自然力量監護彼此公道,維護建設新社會的價值體系。當清朝的化外之民陸續到達南海諸地與明末遺民共處,歃血為盟的結義組織往往有利共同福利與社會秩序,關帝崇拜無疑有利成為成員互相之間的規范,會黨的“八拜大哥”詩,第三拜就是拜“三月桃園和結義”。[22]關帝崇拜和“反清復明”發生關聯,前者足以支持組織內部人事的道德期許,后者則標榜組織與活動的更神圣存在意義。但是,李鴻章奏文既說“海外赤子同隸帡幪”,已是表態要把眾人納入國家庇護,明顯鼓舞海外華人轉會黨之義為國朝之忠,把清朝作為崇拜關帝的投射對象。
張弼士甫上任,就直接通過李鴻章協助,為檳榔嶼華人捧回御賜匾額。從這一事例,可以發現李鴻章和張弼士互有溝通,對張弼士初試領務勉勵有加。
再對照薛福成上奏的《請定南洋副領事隨員留任保獎事務由》,還可證明張弼士既是忠于職守,又是大膽行事。薛福成奏說:“張振勛月支俸銀一百兩僅敷辦公,所有隨員薪水由其自行酌給。該隨員事務稍簡而責任仍重,且聘自內地遠涉重洋,與領事處隨員事同一律,應請酌定章程,三年差滿,準其隨同副領事一并列保?”[23]張弼士甫上任,不必朝廷幫他解決駐檳領務的財務,也不管自己任職后和所委的隨員間還有多少“妾身未明”的人事,已經替國家完成一大僑務/外交貢獻。
對比李鴻章和薛福成的上奏,李上奏在五月初五,薛福成上奏在四月初二。[24]獲得皇帝朱批軍機處五月二十九抄出。[25]薛福成又說“今副領事隨員既未開銷薪俸,若不予以保獎,為免稍置向隅。唯該員等應聘辦事,究與各使臣奏調人員較有區別,可否援照尋常勞績保獎章程,準副領事設隨員一名,先將姓名履歷開報。”[26]可見,張弼士在檳榔嶼任副領事的人事設置,在當時開了清朝前所未有的先例。
會黨普遍崇祀關帝香火,張弼士給它加上奉清朝為正朔的認知,其影響不限于檳榔嶼本島。張弼士在檳榔嶼的神主,后來供奉檳嶼潮州會館,會館正廳祠堂的神龕最上排是“皇清祖考潮州九邑各姓氏始祖、歷代開創人”,第二排正中就是張弼士。[27]當時北馬洪門義興會黨許武安領導著鄰近潮州群體,他們和張弼士也是人同此心。
許武安是潮州會館創辦人許佬合的繼承人;也是平章的創辦人,時任華民護衛司“華人參事局”參議員。在許的領導下,檳榔嶼對岸的峇都交灣作為檳城潮州會館香火起源的“萬世安”廟,大門兩邊對聯稱譽玄天上帝“玄天顯交環[28]驅邪,普救世間漢子;上帝鎮夷邦歸清,照耀天下唐民”,其關帝神龕兩側也書寫著“忠烈扶炎漢、神威鎮大清”。[29]晚清華人不論到哪里都遇到“洋夷”的壓力,其時“反清復明”不見得是當急之務,遙遠的“大清國”唯一“華夏”正朔,華民集體“扶炎漢、鎮大清”的同仇敵愾,正是張弼士順水推舟的成功條件。
若論張弼士策動信仰文化回歸皇朝意識,最成功的例子還是中華學堂和極樂寺。
張弼士1905年回到東南亞,主持掛御匾和珍藏圖書儀式時說“國家以近來貧弱之故,皆由于人才不出,人才不出,皆由于學校不興……豈不可設一中文學校”。[30]此際正值中國教育“癸卯改制”,他主張“設一中文學校”,當然不再是指先前分布南洋各地的私塾或社團義塾。又到了光緒三十三年(1907),新加坡總領事視察馬來亞僑校的報告說:“本年四月,添設師范傳習所一間,壩羅有女學校一所,為閩商胡國廉創辦,吉隆坡之商務公所亦倡辦尊孔學堂,明正開學,規模既甚宏大,經費甚稱裕足,至蒙小學堂,或仍舊法,或議改未成,或尚未議設,領事傳集華商,委曲勸導,喻以興學之利,不興學之害,與能蹈厲奮發,克期從事。吉隆壩羅太平諸埠,計明春必有數區可以開校,此為各島學務之大略。”[31]足見檳榔嶼中華學堂之例一開,其理念兩年間四處開花結果。
過去常有論者以為康有為在南洋提倡孔教會。可是,以事實來看,清朝學部《官報》第九期(光緒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一)刊載的《商部咨檳榔嶼紳商創設中華學校請查核立案,并聲明刊發鈐記》,學校十四名正、副監督,總理,協理,都和張弼士一樣是頂著清朝官銜在社會走動的商紳。[32]這些人不見得跟隨康梁。中華學校既是新式學堂,又有祀孔之設,推動僑領和師生祭孔,其辦學其實傳承晚清《奏定學堂章程》“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洋務思想。
當年即使張弼士身在外地,跟隨著他的張韶光還是和其他負責的紳商一起運籌帷幄之中。[33]所以中華學堂才能穩定辦學。到了1911年,檳榔嶼又有地方紳商創設孔圣廟,而附設于中華學校,專人輪流以閩粵語講述儒家之道[34],這是中華學校內部祀孔祠堂的發展,演變為向成年公眾傳道說教的獨立組織,與學校互相照應。至于中華學校之所以更名“孔圣廟中華學校”,也是孔圣廟在民國元年(1912)與學校重新整合組織之結果,其事早于英殖南洋其他地方出現孔教會,目標是維持學校經濟。檳城孔教會反而是1922年方才在舊有基礎衍生的組織。[35]若論新馬孔教,張弼士在新馬提倡落實以尊孔為基礎的華人子弟新式教育,推動了新馬第一間孔廟由學校廟祠而成組織,算得上拓殖儒家信仰版圖的第一人。
除了孔教,張弼士還奏請皇朝支持極樂寺,這也體現出晚清南洋僑務以儒佛并進收拾人心的氣勢。張弼士在相識與支持妙蓮法師十年以后,會支持極樂寺上京請賜《龍藏》,一方面是張弼士當時已經接近北京,另外也可從中反映他為人謹慎,不是隨便結交佛道人物。
《檳城鶴山極樂寺志》卷十轉載《前清僧錄司諭貼》,其中有云,極樂寺請領藏經目的是為了“崇隆佛化,鎮寺供奉,演說普化中外人民”。[36]從僧人的立場,佛寺迎藏經回山、辦法會謝恩、出門講經,都應無住生心,視為日常應做的功課。可是,站在朝廷角度,有選擇地頒發御制完整藏經給少數佛寺,是幫助和肯定寺廟僧侶學經、誦經與講經的權威;而僧人早晚課誦以及開講經典總要以“下濟三途苦,上報四重恩”回向眾生,其中尚要詠誦“皇帝萬歲萬萬歲”和“皇圖永固”祝詞,所以“演說普化中外人民”無妨國朝崇拜,可兼收傳播皇恩之效。妙蓮長老配合四十九天謝主隆恩的法會,確也考慮到“演說普化中外人民”。法會不久,妙蓮聞知徒孫虛云南來,要他先在檳榔嶼講《法華經》,以后虛云再到馬六甲青云亭講《藥師經》,以及到吉隆坡靈山寺講《楞伽經》。[37]以當時馬來亞人口來說,1871年在馬六甲與檳榔嶼查到華人人口有50043人,到1911年馬來亞普查,華人人口統計693228人,1921年隨著新上岸者劇增而達855863人。[38]此前,極樂寺升格“敕賜極樂寺”而大啟法會,消息料已廣傳,虛云初到馬說法,其新聞背景之強,是昔日任何法師所沒有的。按虛云老和尚記憶說,他在各地講完經后皈依的弟子前后達萬余人。[39]可見每七十個華人,至少一個聽聞佛法。如此自能以“敕賜極樂寺”之地位喻示皇恩浩蕩澤及南洋。
對比起張弼士推動平章會館的關帝、中華學堂的孔子,以及“龍撞鐘觀音”,海珠嶼大伯公廟情形較為特殊,其中頗有耐人尋味之處。廟中蕉嶺湯日垣在民國十年(1921年)冬月撰寫的《重修海珠嶼大伯公廟捐冊序》,碑文贊嘆大伯公說“大伯公為檳海開山之初祖,生以為英,沒以為神”,顯是延續張弼士和張煜南等人1909年重修大伯公祖廟和行宮的論述。可是,張弼士向朝廷請封“大伯公”固然出現在湯日垣的記載,大伯公受清廷追贈“得賞一品紅頂花翎”[40]也成為本廟后人的集體記憶,廟中卻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按說,湯日垣在1921年撰寫《重修海珠嶼大伯公廟捐冊序》以及《海珠嶼大伯公廟章程序》,距離張弼士1916年9月去世,只五年多一點,同時代參與海珠嶼大伯公廟務的人物,也大有人在,如《捐冊序》碑上的“名譽總理”戴芷汀即是清朝最后一任駐檳副領事的兒子,這一年正擔任著民國駐檳代領事。[41]因此,湯日垣延續英國官員范漢(J.D.Vaughan)1879年刊行的《海峽殖民地華人習俗考》,說大伯公生前是永定人張理,又提到神明仙逝后“常顯靈于捍菑御患”而受崇拜,或說大伯公是由張弼士提廟款賑濟山東獲得朝廷回報,都是時人共同認可的。可是,大伯公神話本來就有它在當地演變和建構的背景,留下許多足資文人學者討論的空間。到了1949年,鄺國祥為大伯公廟編印新章程寫序,除了考證張弼士是在1902年自己出錢以“嗣伯祖父”名義為三位大伯公請封,又說湯“未加考證所記跡,諸多舛誤”。鄺國祥基于張弼士是大埔人,也不看墓碑上只有“開山地主張公”,想當然說“其實,張丘二公為大埔人,僅馬公為永定人,墓碑尚在,籍貫赫然”。[42]遺憾的是,隨著張弼士為大伯公取得朝廷認可,從湯到鄺都是從“正統”論述大伯公,將他鼓舞為民族開拓先驅,卻淡化了開拓勢力所本的會黨淵源,避開大伯公是洪門“先生”之中最高職位的傳說。[43]
不談學術論爭的枝節,回到晚清民族主義浪潮的高度,大伯公歷史與傳奇涉及如何彰顯華人開拓南洋的主權意識,張弼士等人需要擁有詮釋的話語權,是很清楚的。
從神道設教的角度,要強調華人早在洋人之前上岸,就必須借范漢說法衍生出首位大伯公“至檳訓蒙”。再加其他兩位大伯公本為燒炭戶和鐵匠,就可說明本區域的華人早已擁有以檳嶼為中心的完整社會,有文化、有家庭住戶,也有經濟生產。在神道思想濃厚的時代,以大伯公神道之說對比張弼士的辦學興教,檳城客家五屬請封大伯公也是在宣示著“訓蒙先生”精神再現。張弼士和當地客家人都需要這個傳說——在現實中,張弼士為整體華人謀福利;在歷史上,張弼士的嗣伯父生前為華族“開山地主”,死后成仙庇佑全體華人的客家人大伯公。這種“人神淵源”,顯示了政經權威與歷史神話的互動支撐。[44]
正當民族彷徨,海外華人盼求團結與復興,大伯公重新回歸他帶領全體族群開天辟地的海外忠義原貌,很符合整個民族意愿。此時的大伯公不再如客家人在19世紀中葉的自家神話,說他在瘟疫前進入市區顯靈是要特別照顧客家人。[45]這也有助于19世紀末期當地客家人檢討自我定位。當時客家人是華人中的少數人口,卻輪流擔任領事職務,又分別領導不同的地緣會館,他們更加需要認定自己是源自客家、屬于中華。[46]
重要的是大伯公“得賞一品紅頂花翎”必須真有其事。過去,客家幫群曾經分屬不同洪門分支,各自與其他方言群結盟,互相械斗;閩客之間也在1900年以前發生過大伯公主權之爭。[47]可是,就由于大伯公是大家共同的先賢,大家也還可以不分幫派在家中供奉大伯公香火,其神威顯赫自是有效召喚合一的符號。由此也可探索張弼士請封大伯公以及在廟中掛上“丕冒海隅”的心情。“丕冒”不見得是指區區海島上的大伯公境界,而是點出了支持大伯公信仰的背景精神,其原文出自《尚書·君奭》:“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孔傳:“今我周家皆成文王功于不懈怠,則德教大覆冒海隅日所出之地,無不循化而使之。”[48]
從擔任副領策動請封關帝到追贈大伯公,張弼士前后努力了十年。此際開山“共祖”終獲皇清追贈,大家連滿漢之分都可以擱置一邊,自當捐棄一切前嫌,期待中國未來“海門不遠,會看風雨起蛟龍”。
鄺老師是一介文人,他經歷了日治時代,又身處美英冷戰反華的高峰期,其文章預留許多疑惑給后人翻案和填補,情有可原。他為尊者辯說:“區區島國之嗣伯祖父,亦未必能增光于公”[49],也是盡侄孫婿之責。但是,后人要求客觀,畢竟要回到當時的歷史高度,設身處地去設想張弼士的氣度。自1900年到1906年之間,張弼士主要同時兼顧著檳城的大伯公、孔廟、極樂寺以及各地的商會。在這期間,他還主動參與過檳嶼浮羅山背華人公廟“玄武山”的捐建,檳城客家崇華學堂的興辦,至今碑證俱在。張弼士在1905年到訪各處,身邊常是帶著農工商部員時楚卿以及視學劉士驥,可見其一路上兼顧商業與文教。因此,當他到達新加坡,他不只策動商會,一旦聽說華人子弟只能選擇落后的中文私塾或轉讀英校,他也立即倡言改革,得到嘉應屬人鐘小亭等響應號召,翌年又有了新加坡應新學校的成立。[50]
在張弼士策動下,許多地區出現了新的華人文化建設,同時組織商會,正是“欽差”南下的政績特征。其效果也是顯著推起那時代的大清皇朝認同,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是如此。1904年,平章會館恭頌清朝皇帝與太后的功德,還特別制成屏風安放禮堂正中。[51]到1908年11月14日光緒駕崩,翌日慈禧相繼駕崩,消息傳來,又輪到檳城商會表示悲痛,號召全市華人商店在11月19日停市哀悼。[52]如此足堪顯示皇清認同曾在當地一時強勢。其時大清是中國唯一的合法政府,南洋華人紳商公然地集體表態效忠清廷,其積極意義在維護我方外僑在他人土地上的愛國權利。華僑在他人殖民地開拓新家鄉必須落實文化建設以反映主權意識,尤其是要廣泛地在各埠落實以中華傳統為內涵的信仰文化,正如光緒所期許中華學堂的“聲教南暨”。表現在張弼士本身的生活,是他推動南洋創辦尊孔新學堂的興趣,以及給墾殖新土地的大伯公懸上“丕冒海隅”匾額。
1916年,張弼士逝世,鄭觀應撰《張弼士君生平事略》,在序文中說:“觀應與張公弼士舊交也、蘭誼也,亦道侶也。”[53]
后人總結張弼士,常會引用梁紹文的《南洋旅行漫記》。梁紹文在1920年到訪,《南洋旅行漫記》出版于1924年,離開張弼士逝世的年代不遠,應該還會聽到時人對張弼士的諸多評語。
當梁紹文談到張弼士,他竟用了“偉大”兩字形容。[54]
梁紹文會感覺張弼士偉大,關鍵在于張弼能正確地審時度勢,借助地方民眾原有的信仰和意愿,自己犧牲錢財推波助瀾,策動出一處又一處長期傳承中華的載體。如果時間換成現代,他的所思所為,可能會同時貼上軟實力、公共外交、文化產業等等標簽。可是他那時候是從自己的腰包掏錢,借著政府出個名義支持,在外人歧視中國的土地上進行另類的墾荒。張弼士逝世近百年后,東南亞的華人社會至今一再動員,繼續支持檳榔嶼極樂寺、海珠嶼大伯公、孔圣廟中華學校,還有支持他主導過捐款的其他廟宇和學校,可見他的想法是成功的。
到如今一百多年過去,自中華學堂出現后,東南亞陸續出現許多從儒家經典選詞命名的學校,至今猶存;海珠嶼香火裊繞的同時,英荷殖民原來屬地的華人至今還是有拜大伯公的習慣。而極樂寺已經不是當年的“一枝獨秀”,它必須面臨東南亞漢傳佛教組織在英荷殖民發展到今天遍布鄉野的“挑戰”,維持百年老寺的不老態勢。即使20世紀經過兩次世界大戰,東南亞各國獨立后發生多次排華矛盾,但張弼士借著清朝的支持號召民族理想,四處呼吁,確為民族文化在南洋落地生根打開局面,至今沒有白費。由此可以感受歷史演變之難料,晚清僑務/外交政策當日面向南洋召喚僑資的短程目標煙消云散,卻讓落實當地的僑務/外交載體長期演變為地方多元文化的內容。
從張弼士到梁紹文,他們都是身處在“弱國無外交”的中國。梁紹文在近距離的年代,所見所贊的是張的人格;今人身處遠距離的百年以后,更容易看清張弼士是在南中國海周遭陸地為了民族復興艱苦播種。
百年之后,章炳麟面向南海呼喚張弼士精神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55]
(作者單位:馬來西亞孝恩文化基金會)
[1][2][3]張之洞:《奏檳榔嶼宜添設領事疏》,收錄于張煜南輯:《海國公余輯錄》卷一《檳嶼記事本末》,中國梅州:張煜南曾孫張洪鈞伉儷2005年影印再版(原書自序寫于光緒二十四年,出版于光緒二十七年后),第96頁。《檳榔嶼志略》出版在檳榔嶼設領之前,《檳嶼記事本末》是張煜南任職檳榔嶼副領事期間輯錄編著的成果,轉載張之洞這一份奏折,可見其思想指導之影響。
[4]本文所提到的現存碑銘文物,凡屬筆者現場抄錄或攝照,概不作注解。以下同。
[5][40][49]鄺國祥:《海珠嶼大伯公考》,載《北馬永定同鄉會新會所開幕暨42周年,青年團9周年紀念慶典特刊》,檳城:北馬永定同鄉會,1992年,第231、230頁。客家五屬組織在1949年為海珠嶼大伯公廟確立新董事部結構,原文為新董事部的新章程序文。
[6][15][16][17]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館藏《宮中檔及軍機處檔折件》,列號132288檔,具奏人:李鴻章,事由:“檳榔嶼平章公所鄭嗣文等請求御賜關帝匾額”。(本文所有引用的《宮中檔及軍機處檔折件》,蒙甘德政君親往故宮博物院查閱、發現與影印)
[7][19][20][34]陳劍虹:《平章會館的歷史發展輪廓》,載檳城華人大會堂特刊編委會編:《檳州華人大會堂慶祝成立一百周年新廈落成開幕紀念特刊》,1983年,第135—139、137—138、136、141頁。
[8]Wong,C.S.(1963).A Gallery of Chinese Kapitans.Singapore:Dewan Bahasa dan Kebudayaan Kebangsaan,Ministry of Culture.pp.77—78,104—107。亦參考鄺國祥:《鄭景貴其人》,載鄺國祥:《檳城散記》,新加坡:世界書局有限公司,1958年,第108—113頁。
[9][30]陳育菘:《馬華教育近百年史緒論》,載陳育菘著:《椰蔭館文存》第二卷,新加坡:新加坡南洋學會,1983年,第229—230頁。
[10]王琛發:《極樂寺〈龍藏經〉——反映晚清華僑政策的一瞥》,載《無盡燈》季刊第164期《馬來西亞檳城:馬來西亞佛教總會》,1999年4月至6月,第27—30頁。
[14][36]釋寶慈:《檳城鶴山極樂寺志》,檳城:極樂寺,民國十二年癸亥(1923年),載卷七《外記·極樂寺緣起述略》,總第84、130頁。
[11][12][42][44][47]參王琛發:《從先靈崇拜到民族意象:檳榔嶼客家五屬大伯公信仰的演變》,載王琛發:《馬來亞客家人的本土信仰》,馬來西亞吉隆坡:馬來西亞客家工會聯合會,2007年,第17—18、31—32、9—22、33—38、27—31頁。
[13]鄺國祥:《極樂寺》,載鄺國祥:《檳城散記》,新加坡:世界書局有限公司,1958年,第18頁。
[18][晉]杜預注、[唐]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第五冊,《十三經注疏(七)》,北京:中華書局(1957年影印本),(總)1768頁。
[21]Schlegel,Custave.(1866).TheHung—league or Heaven—Earth—League—A Secret Society with The Chinese ln China And India Batavia:Lang & Co.,reprinted by New York:AMS(1973),pp.97—98.
[22][26]ibid.,p.134.
[23][24]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館藏《宮中檔及軍機處檔折件》,列號132957檔,具奏人:薛福成,事由:“請定南洋副領事隨員留任保獎事務”。
[25]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館藏《宮中檔及軍機處檔折件》,列號133849檔,具奏人:奕劻,事由:“總理衙門抧南洋副領事隨員留任保獎事務”。
[27]這是根據歷史沿革和清代府治的觀念。大埔是在潮州韓江上流,也是潮州最早設義安郡的源頭。張弼士是大埔人,所以其靈位也落葉歸根在潮州會館。
[28]對聯中的“交環”,是源自馬來文的地名“交灣”的另一音譯。
[29]王琛發:《糖蔗、會黨、許武安:潮人開發峇都交灣的歷史印象》,載《第9屆潮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工作版)》,吉隆坡:馬來西亞潮州工會聯合會、國際潮學研究會等,2011年,第142—147頁。
[31]陳育菘:《馬來亞華文教育發軔史》,載陳育菘:《椰蔭館文存》第二卷,新加坡:新加坡南洋學會,1983,第238頁。
[32]轉引自陳育菘:《馬來亞華僑新教育的發軔——檳榔嶼中華學校軔立經過》載陳育菘著:《椰蔭館文存》第二卷,新加坡:新加坡南洋學會,1983年,第262—263頁。
[33]據林博愛的記載,張韶光是張弼士所推動的許多活動的幕后策劃者,也是執行者。林說,張韶光“年十三,即頌畢五經,同族太仆公弼士見而奇之,即攜君往荷屬巴達維亞,旋至檳榔嶼,授以重任,并代理檳榔嶼領事職位。今檳城有中華學校,校中有孔圣廟,人第知太仆捐地址出巨資以成之,而不知君實提倡也……昔檳城有師范傳習所、今檳城有中華總商會,皆為君所發起”。見林博愛:《南洋名人集傳》二集,檳城點石齋印行,1924年,第41頁。中華學堂發起,“花翎同知銜廣西試用知縣張韶光”是六名總理之一,同上注。
[35][39]鄭克曼:《檳榔嶼孔教會史料集萃》,載《檳榔嶼孔教會慶祝孔圣誕辰二千五百二十一周年暨本會成立四十八周年紀念特刊》,檳城:檳榔嶼孔教會,1970年,第13頁。
[37]釋虛云著、岑學呂編:《虛云和尚年譜》,臺北:天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78年再版,第39頁。
[38]Nathan,J.E.(1922),The Census of British Malaya l921.London:Waterlow and Sons Ltd.1922,pp.18,29.
[41]《戴芷汀先生傳》,載時中校刊編輯委員會編:《時中學校四十六周年紀念特刊》,馬來西亞檳城:時中小學,1954年,第64頁。
[43]參許云樵:《大伯公二伯公與本頭公》,載《南洋學報》第七卷第二輯,新加坡:南洋學會,1951年,第6頁。
[45]韓友梅:《游海珠嶼記》,轉引自陳仲敏:《嘉德社概述》,載《檳城嘉應快訊》第一期(1980),第3頁。
[46]增城人身處在由廣州府五福堂擴大的廣州府會館占據著主領的地位、大埔人在潮幫內崛起,以及嘉應人歷任駐檳領事,此一情勢已足以使客家人感覺到他們以不足多數的團結,可以分布影響廣州、潮州二府的力量,在廣汀大集團內部主導牽動整個華人社群的團結。第34—35頁。
[48][唐]孔穎達等:《尚書正義》下冊,《十三經注疏(二)》,北京:中華書局(1957年影印本),(總)596頁。
[50]許甦吾:《新加坡華僑教育全貌》,新加坡:南洋書局,1950年,第24—25頁。
[51]鄺國祥:《平章會館的由來》,載檳城華人大會堂會訊編委會編:《檳城華人大會堂會訊》創刊號,檳城:華人大會堂,1979年6月,第25頁。鄺先生對會黨的名稱不熟悉,提及平章會館早期領導所屬會黨,也有錯誤。
[52]鄭永美:《檳州中華總商會戰前史料》,載檳州中華總商會鉆禧紀念刊編輯委員會編:《檳州中華總商會鉆禧紀念特刊(1903至1978年)》,第79—80、82頁。
[53][55]鄭觀應輯:《張弼士君生平事略》,第3頁。鄭觀應文中的“道侶”是確有其事,所以鄭才會在寫給張弼士的挽辭中惋惜張弼士“欲求長生、遍訪先覺、雖諳丹訣、未隨師學”。見張弼士家人出版的《榮哀錄》,第39、13頁。
[54]梁紹文:《南洋旅行漫記》,上海:中華書局,1924年,第69—7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