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都會一直記得的話

陳不醒

有一件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到今天我都不能忘記。那一天，一直都喜歡妹妹不太喜歡我的爸爸，非常和顏悅色地問我，你長大了想做什么?這個問題太好回答了，在我無數(shù)次走在大興街長滿蒿草的街道上時，我都會深情而又留戀地張望那家小小的新華書店。我非常自豪地說，我要去新華書店賣書。

這個答案有無問題?

沒有，對吧?

可是，你知道嗎，我爸爸勃然大怒。他勃然大怒，他的臉都紅了，他非常生氣地指責我，他說，賣個書有什么用，你就這么一點志氣嗎?

那時候，我不過是個勉強能讀《西游記》的小學(xué)生，并且因為喜歡神仙鬼怪，還買了一套難讀的《鏡花緣》，可是，他的反應(yīng)讓我至今難以忘記，至今都深深不能理解。一直到今天，我仍然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如此大怒。我現(xiàn)在當然也不能去問他，一來他極可能根本不記得有這么一回事情，二來，你知道，爸爸他現(xiàn)在什么都依著我，我說什么，他都是那么贊許地看著我，我這樣去問他，又指望得到什么答案呢?

那家新華書店白白凈凈的阿姨，她講著小鎮(zhèn)上少見的普通話，她的兩個兒子，也有著和小鎮(zhèn)孩子黝黑皮膚不同的白凈模樣。我每次經(jīng)過書店門口，都會看見哥哥在調(diào)皮地玩耍，弟弟則在安靜地讀書，我一直認為這對兄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他們在某一天忽然不見了，連同他們美麗的媽媽，一起消失了。仿佛一夜之間，新華書店變得暗淡，沒有了往日的光輝。它的玻璃柜子里慢慢多了紅糖、柿餅之類的東西，書本在慢慢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