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資租賃公司間債權收益權轉讓的合規性分析

◎李成

一、引言

金融領域的創新是金融市場活力的來源。近年來，在金融實務領域，由于債權收益權與債權具有可分離性，“債權收益權轉讓”在銀行、信托、證券等行業使用頻繁，轉讓的基礎資產包括固定收益信托計劃、特定券商資管計劃、小額貸款收益權、特定資產收益權等等。因為債權收益權轉讓操作靈活便捷，在近些年融資租賃公司實踐中，成為兩家融資租賃公司間資金融通的重要通路。隨著融資租賃企業納入銀保監會統一監管，合規經營成為業內企業發展的生命線。對融資租賃公司間債權收益權轉讓的合規性進行分析具有現實性意義。

二、法律視角下的債權收益權轉讓的效力分析

雖然“債權收益權”概念在金融市場上廣泛使用，在相關司法實踐中也有較多的判例，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法〔2019〕254號）中對“資產收益權轉讓及回購業務”等常見民商事糾紛進行了性質認定，但在司法層面，對“債權收益權”如何定性尚無定論。

在法律界，廣東國智律師事務所吳楠、雄瑋律師就撰文《債權收益權轉讓的合法性及合規性審查》，從債權收益權轉讓的法理基礎、法律性質、法律效力等維度進行分析。他們認為，債權收益權是可以通過雙方約定其權利內容并獨立于債權而交易的財產性權利，是交易雙方通過合同關系創設的一種新的債權債務關系，且因債權收益權轉讓并非債權本身的轉讓，因此無需履行《合同法》中有關債權轉讓需通知債務人、需公示等約定，從第三人視角看，轉讓人依然保有債權人的權利外觀。

在法學界，從債權轉讓的法理學基礎以及債權權能的視角分析認為，權利以利益為核心，權能作為手段是為作為目的的利益服務的。債權正常實現預期利益必備的權能包括請求、受領和保有權能，在手段上是通過請求權的行使來保障預期利益的實現。給付利益最終應歸屬債權人，由其受領及保有，但給付利益并不必然依賴于債務人的給付。債權人可以將債權的收益權從債權中分離進行轉讓，是其實現債權給付利益的一種途徑。基于將債權收益權作為獨立權利的邏輯，就可以進行交易、融資并獲得法律救濟。

為此，基于私法自治和合同自由的原則，將債權收益權進行分離進而轉讓有其法理學的基礎，沒有違背法律強制性規定，沒有損害社會公共利益，其債權收益權轉讓合同及行為應該具備合法性和有效性。將債權收益權轉讓限定在融資租賃行業的特定語境，我們無論是從現行的商務部印發的《融資租賃企業監督管理辦法》（商流通發〔2013〕337號），還是中國銀監會發布的《金融租賃公司管理辦法》（中國銀監會令2014年第3號），均未有限制性條款，我們可以認為在現階段，融資租賃公司間的債權收益權轉讓合規有效。

三、財務規范視角下的債權收益權轉讓分析

債權收益權轉讓作為目前常見的交易形態，在我國《企業會計準則》將其列入金融資產的處理范疇，并有較為明確的處理規定。如在《企業會計準則》第22號-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第3條，第23號-金融資產轉移第4條、第6條，均明確了在會計核算上，“金融資產”及“金融資產現金流量權利”具備可分離性，以及金融資產所產生現金流量中特定、可辨認部分可轉移，并認可債權收益權（能夠產生現金流）的轉移和讓渡。

在會計實務處理上，金融資產（涵蓋債權收益權）轉移存在兩種形態，一種金融資產所有權上幾乎所有的風險和報酬轉移，在無追償權的債權收益權轉讓的情形下，債權轉讓方可以在資產負債表中進行出表處理，即體現為該金融資產的終止確認；第二種是在債權受讓方存在有追償的情形下，該筆債權收益權的轉讓應理解為轉讓方的一項融資活動，按照融資進行處理。基于的理由就是《企業會計準則》第23號-金融資產轉移第15條規定，企業仍然保留與所有權上幾乎所有風險和報酬的，應當繼續確認所轉移金融資產整體，并將受到的對價確認為一項金融負債。同樣，在財稅相關文件和實踐中，上述第二種形態的債權收益權轉讓所取得的利息收入按照“貸款服務”項目進行繳稅。

為此，在財務的視角下，債權收益權轉移具備可操作性，在會計學意義上會從“是否幾乎所有的風險和報酬都轉移”這一維度進行判斷以及會計處理。當然，其所說的“幾乎所有”并不是法律術語，從審計行業將其定義為如果企業轉移的風險和報酬高于“90%”，就是在財務意義上的出表。那么兩家融資租賃公司間債權收益權轉移中，債權收益權轉讓方未通知債務人，并依然向債務人收取租息，保留了全部的風險和報酬，在財務視角下就等同于向受讓方的一筆貸款服務。

四、新監管視角下的債權收益權轉讓的合規性分析

在金融領域“創新”和“監管”是一對永恒的主題。為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維護金融穩定，2018年8月，融資租賃公司經營和監管職責納入銀保監會統一管理，行業進入新監管時期。2020年1月8日，《融資租賃公司監督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辦法》）出臺，從《辦法》的字里行間能充分感受監管升級。《辦法》對融資租賃行業首提負面清單，其中第八條，融資租賃公司不得從事：集資、吸收或變相吸收存款；發放或受托發放貸款；與其他融資租賃公司拆借或變相拆借資金；通過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私募投資基金等渠道融資或轉讓資產；法律法規和地方金融監管部門禁止開展的其他業務或活動。

從融資租賃行業負面清單的描述，足可見監管對于當前融資租賃行業中的一些亂象，資金在金融行業內空轉、未發揮服務實體經濟作用等現狀的不滿。站在新監管的要求下，為實現融資租賃公司間資金融通，開展債權收益權轉讓，是否落入了負面清單的范疇，需要審慎分析和對待。

我們結合上述法律和財務兩個視角和維度，從風險和報酬是否在債權收益權轉讓中進行實質性轉移的角度判斷，一類是，兩家融資租賃公司以合同形式約定，“自債權轉讓日起，債權收益權完全由受讓方享有和處置，同時風險也由受讓方享有與承擔；允許受讓方再次轉讓，且不得回購”等等，更重要的是，轉讓方履行了對該筆債權債務人的通知義務，我們可以認為該筆債權收益權債權真正意義上實現了權利的轉移，在財務處理上應進行出表的處理。另一類是，轉讓方保留了全部的風險和報酬，并對債權收益權所依附的該筆債權依然享有再次處分的權利，則我們認為此類融資租賃公司間債權收益權轉移僅僅是套了債權收益權轉讓“馬甲”下的資金借貸，在財務處理上就等同于融資租賃公司向銀行進行保理融資處理，這類債權收益權轉讓在新監管的視角下，就應歸屬于《辦法》所提的融資租賃公司的負面清單，一旦《辦法》出臺，此類業務應立即停止開展。

金融是現代經濟的核心。我國的金融市場日趨成熟，創新型金融產品、金融工具層出不窮。在金融實務領域，多維度的視角有助于我們穿透金融結構的迷霧，看到交易架構的實質，不要過度依賴于過去的經驗，不要忘記了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初心，要不斷適應新的監管環境和監管要求，及時作出調整，嚴控金融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