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過美國的西海岸,曾把腳深深地埋進沙里,松軟的,細膩的,熨帖的。現在依稀還能聞到,陽光下海風散發著咸咸的味道。
想起曹文軒在《海邊的牛》中描寫海的一段話:“一排海浪,朝岸邊滾動而來,浪脊巍然聳起,形成一道道暗綠色的拱墻,壓過來了,轟然摔倒在沙灘上,‘嘩嘩’崩潰了,留下一片白沫退下沙灘。”讓手指陷進沙里,冰涼的,潮濕的,黏性十足。
我不知道沙哈拉沙漠的沙子,會有多炙熱,多堅硬,多粗糙。
把抓在手中的沙子一點點揉搓掉,粗糙中帶著細膩。為何這種感覺如此熟悉?隱隱約約想起來了,那是媽媽的手,是媽媽觸摸的感覺。烹飪洗刷,抹布拖把,還有流逝的歲月,把媽媽溫潤細膩的手損得那樣干裂粗糙,卻又那么溫暖柔軟。
走過沙灘,回頭望,身后留下一個個或深或淺的腳印,還有陽光照射下自己與影子的距離。可是我知道,只要一個潮涌過,這些腳印,這些身影就會被沖刷得了無痕跡。沙灘上,有較深一點的坑,那是孩子們用鏟子一點一點挖出來的。他們要用這些沙子,造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沙堡,并用他們全部的力量來捍衛。待到天色漸暗,被父母拉著,不得不回家的時候,只好放下鏟子,三步一回頭地張望。海浪一撫再撫,沙堡一點點坍塌,沙坑一點點被填平,直到留下像藝術家筆下的紋路一樣的條紋。
比起沙灘上的孩子,我們是不是有著和他們一樣的堅持?在人生這塊沙灘上,找到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小的地盤,將它占領。再撿一根樹枝,握一把鏟子,甚至干脆用自己的手和腳,用力地、拼了命地往下挖掘,然后用挖出來的沙子,來筑造屬于自己的精神沙堡,直到那個沙坑不會被填平,不會被淹沒。
慢慢蹲下,捧起沙,微微張開指縫,看著沙子從指間漏下,突然想到了擺在商店里的沙漏。每個沙漏,都被設計師打造得各具風韻。里面的沙子,不是沙灘上原本的棕黃色,而是有靛藍,有淡粉,有煙紫。把沙漏輕輕地倒過來,看著一粒粒細小的沙粒從細縫中慢慢淌下,想攔也攔不住。心里貯存著的記憶,被一點點掏出。時間總是比什么都倔,想留卻總是留不住,看著墻上擺鐘的指針像把不停歇的勺子,無情地把分分秒秒的時間潑灑,心里只有說不出的無奈與無措。
然而,只有把握住了每分每秒不停歇的時間,不懈努力,不懈奮斗,才不會親眼看著自己用汗水換取的成果,因歲月的流失而被封塵,才不會讓失落低沉的情緒鋪滿整個心房。
腳踩著被海浪拍擊過的沙子,迎著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陽,我不禁飛奔起來,像一只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