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口語交際在當前語文教學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突出。因此,語文教學要重視口語交際教學。然而,口語教學的歷史發展、理論建構和教學實踐卻導致了口語教學的基礎缺失,影響了口語交際教學的實踐展開。加強口語交際教學,就要在課程設置、教材編撰、教學實施和評價上進行重構。
關鍵詞:口語交際;口語交際教學;基礎缺失;現實重構
中圖分類號:G63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10X(2012)04-0011-04
教育部在2000年頒發的《語文教學大綱》中首先提出了“口語交際”的概念,接著又在《語文課程標準》中將它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這個概念是“聽說”的整合和發展。但是,從歷史發展、理論建構和教學實踐來看,口語交際教學都呈現不同程度的基礎缺失。這種從歷史出發,進而通過理論和實踐體現出來的基礎缺失導致了口語交際教學中語文教師“不會教”“教不好”甚至“不教”的現實狀況,影響了學生的全面發展。
一、口語交際教學的基礎缺失
(一)歷史缺失
古代漢語“言文分離”的歷史導致了語文教學領域形成“重文字輕語言”和“重讀寫輕聽說”的痼疾。春秋戰國時期說學的短暫盛行只不過是社會形態急劇變革過程中階層淪落和失勢的士人們把游學當成一種謀生的手段而已。對于那些有學識的士人來說,通過講學這種方式在養活自己的同時,還可以宣揚自己的政治理想就成了一種不得已情勢下兩全其美的選擇。兩漢以后,生產力的快速發展和統治階級維護統治的需要促使官學的興盛和私學的活躍,從而導致春秋戰國中興盛的“說學”式微,而與此相對的“寫學”日漸興盛,特別是漢文帝推行“策問”選拔官吏的方式最終導致了口語教學的消失。此后,通過“寫文章”來謀取一官半職的制度延續了整個封建社會,特別是科舉考試進一步加劇了“重文字輕語言”和“重讀寫輕聽說”的痼疾,從而使古代的語文教育徹底拋棄了口語教學。
白話文運動打破了中國古代延續兩千年的“言文分離”的傳統,“言文合一”的出現促進了口語教學的發展。然而,這對于兩千年來完全拋卻的口語教學來說,也僅僅只是一種美好的愿景。事實也證明,口語教學在語文教學中并沒有真正實施。清朝滅亡后的教育進入了一個新的“無政府”狀態。軍閥混戰使教育基本上與政府沒有關系,即使制定了一些政策,也因為沒有具體的監督執行,最終是否實施基本上由教師說了算,這為真正發揮教育家的作用創造了客觀條件。口語教學有了一定的發展,但與閱讀和寫作相比,這種發展狀況明顯滯后。
新中國成立后,語文教學也主要側重閱讀和寫作。口語教學的歷史缺失導致了理論缺失。沒有相關的實踐可供研究,再加上社會需求不足,從而就出現了閱讀和寫作教學研究的興盛和口語教學研究的落后。
(二)理論缺失
自從口語交際的概念提出來以后,很多學者在理論上對口語交際教學進行研究,取得了一些有價值的成果。然而,與閱讀和寫作教學研究相比,無論是研究成果的數量還是質量都相差甚遠。從政策性文件到理論研究成果,再到教師實踐論證,以及研究者的理論總結,這一系列環節還沒有形成良性循環。上海師范大學王榮生教授在研究、比較國內外口語交際教學的基礎上,指出2000年的教學大綱及一些語文教材中“口語交際”的提法和實際教學中的漏缺和不足。其實,這種缺漏和不足也或多或少地出現在《語文課程標準》當中,包括:
第一,概念的表述很籠統,沒有規限所聽、所說的范疇或類型,聽說能力沒有具體的指稱,在語文課程和教學中無法形成清晰的目標。教材中大部分所謂的“表達指導”實為空洞的教條,這使口語教學看上去只是換了個提法、名目而已,其實內容上還是“原封不動”。
第二,實際當中的“口語交際”教學被處理成“對外漢語”教學或“語文活動”,要么讓學生操練一些簡單的日常用語,像是對外漢語教學(漢語作為外語);要么讓學生模擬日常情境,重復一些平常都會說的話,構不成真正的聽說“學習”,這怎么能培養學生的口語交際能力呢?
這樣的發問鞭辟入里。從政府的綱領性文件,到教材編撰,再到教學實踐,都缺乏理論指導。在缺乏理論指導的情況下,政策性文件就只能是一些“籠統”的表述,形成不了“清晰的目標”,教材編寫也就只能提供一些“空洞的教條”。
口語交際教學的理論缺失,原因來自于歷史,來自于中國有史以來“重文字輕語言”和“重讀寫輕聽說”的痼疾。歷來對口語的忽視導致了不僅缺乏口語教學的案例,同樣也缺乏口語教學的理論。沒有口語教學的案例,也就沒有口語教學的理論。沒有實踐的土壤,理論無處生根。理論缺乏又導致了口語教學的盲目和無所適從;封建社會基本上不需要即時通信,書面文字作為主要的信息傳送通道也基本上吞噬了口語的生存空間。盡管當時也有口語的存在,但那只是為了維持生存的需要而已,與學校教育沒有必然的聯系。這種現實的需求狀況掩蓋了口語教學的盲目和無所適從,也掩蓋了口語教學理論的蒼白和貧瘠。
(三)教學缺失
在教學實踐中,口語交際教學基本上處于空白狀態。有很多研究者和一線教師就做過相關的研究。江蘇阜寧師范學校戴兢兢通過調查表明[2]:當前很多語文教師教學中根本無暇顧及口語交際教學,要么干脆不教或布置學生課后自讀單元知識,要么只是“蜻蜓點水”地簡介一下;教材上“口語交際”的內容形同虛設,學生感興趣就浮光掠影地瀏覽一下,不感興趣則置之不理;有的學校在制定教學計劃時甚至沒將“口語交際”列入其中;多數學校有目標、有內容、有順序的“口語交際”訓練幾乎是一片空白。上海師范大學金敏華在《高中語文口語交際教學的現狀與對策的研究》一文中通過調查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3]:口語交際教學的現狀實在令人擔憂,很多學校只是把它當作教學的附庸、課堂的點綴,它成了語文教學中可有可無的內容。
受應試教育的影響,許多學校未能真正地開展口語交際教學,致使學生口語交際能力未能得到有效訓練。語文教育中的口語交際教學缺失呈“倒三角形”的狀態。小學生在課堂上具有較強烈的口語交際興趣和意愿。隨著年齡增長和受教育程度的增加,稚氣漸消,小學時一吐為快的欲望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泯滅,到了高中就越來越不愿意在課堂上說話。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學生成長中的心理原因,也有教育的失職。隨著年齡增長,人的思維能力逐漸從感性向理性過渡就必然導致個體在言語上變得“理性”,三思而后語,以降低“言多必失”的錯誤發生。這是從幼稚走向成熟的必然,也是社會進步的動因。對語文教育來說,高考不考、理論研究不足以及對教學缺乏指導性、操作困難和“費力不討好”的現實、教師的理論知識和教學方法缺乏都可導致語文教師有意無意地將口語交際教學拋棄。個體成熟導致對說話保持謹慎和語文教育對口語交際教學有意無意的拋棄在現實中相互交織,相互影響,相互制約,共同演繹了口語交際教學中“倒三角形”現象。這種現象的出現不但惡化了口語交際教學的現實,而且導致了口語交際教學的理論研究陷入缺乏現實依據和實踐論證的困境。
二、口語交際教學的現實重構
歷史、理論和教學上的缺失導致了當前口語交際教學問題重重。為了重構口語交際教學,就需要在課程設置、教材編撰、教學實施和評價上進行有效的探索。
(一)課程重構
反思口語交際課程,必須面對以下問題:第一,口語交際課程是否科學?換言之,當前的口語交際課程是否需要重構?甚至可以進行更深層面的反思,口語交際教學有沒有課程建構的必要?第二,如果當前的口語交際課程需要重構,那么又該怎么做?由誰來做?第三,如何評價重構的科學性?重構的標準是否標準?
教育指向的是需要不斷成長的人,教育存在的本質和價值就是為了促進學生的發展,那么,口語交際課程的設置也就必須考量學生的實際需求和社會發展的現實狀況,至少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1.面向學生將來的心理發展需求;2.符合社會發展的進程;3.體現口語的內在特征。
口語交際課程的設置需要面向學生的心理發展過程。作為個體的人的心理特征是不斷從感性向理性過渡。在過渡中實現心理成熟,不斷增強認識和改變世界的能力,并成長為完整的人。人在成熟的過程中思維將不斷嚴謹、情緒逐步穩定、邏輯推理能力不斷提升、對外在的社會和內在的心靈逐步產生獨特的認識和看法。口語交際課程的設置自然就應該為促進這些因素的形成添磚加瓦。
口語交際課程的設置需要符合社會發展的進程。在信息技術落后的情況下,社會只強調信息傳輸的準確性,對傳輸速度要求不高。隨著社會發展、信息豐富和即時通信工具的廣泛使用,社會對信息傳輸不僅要求準確、快捷,更需要對紛繁復雜的信息進行快速有效的選擇。這些新的要求就給口語交際教學提出了挑戰。在設置口語交際課程時,就必須充分認識社會的發展趨勢,把握當前信息傳輸的要求,做到能夠通過口語交際課程的設置來滿足學生將來走向社會所需要的口語交際能力,為促進學生全面發展打下堅實的基礎。
口語交際課程的設置需要體現口語的內在特征。口語和書面語都是交際工具。與書面語相比,口語具有獨特性:口語可以隨便說,具有隨意性;口語不易保存,具有轉瞬即逝性;口語通俗易懂,說完以后不可更改。信息社會的口語交際不僅需要快捷,更需要準確。設置口語交際課程時就要充分考量這些因素,揚長避短,不僅體現口語交際的及時性、快捷性,同時避免口語的缺陷,力求信息傳輸的準確性。這就需要強化思維的嚴謹性和縝密性訓練,把提高邏輯思辨能力作為課程設置的根本指導思想,將訓練學生敢說、愿說、能說、會說、說好作為實踐目標,從而真正提高學生的口語交際能力。
(二)教材重構
課程的理念需要通過具體的教材體現出來。這就為教材編撰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教材的編撰者不僅需要是某一個領域的行家,而且要對教育有深刻的理解和面向未來的眼光。語言是一種工具,一種交流思想、抒發情感、傳承文化、負載尊嚴的工具。沒有語言,人將無所依。因此,要想編寫出有價值的口語交際訓練教材,教材編撰者至少需要包括教育家、語言學家、心理學家、文化學家、社會學家等跨越不同行業的專家。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編撰出來的口語交際教材能夠比較全面地體現教育學、心理學、語言學、文化學、社會學等學科的內在特征。
當前使用的口語交際教材的內容基本上都是在不斷地介紹,從介紹家鄉、介紹學校開始,再到介紹暑假生活、介紹世界。縱觀當前的口語交際教材,發現都存在嚴重的問題:①還不能稱作口語交際教材,只是戴了“口語交際”的帽子而已;②教材編撰者的意圖非常明顯,口語交際為書面寫作服務,這也意味著口語交際課程的地位依然如故;③幾乎沒有提出一些口語交際教學的方法和手段供學生學習和借鑒;④很難體現口語交際課程三方面的要求,既不能反映當前口語交際教學的要求,更與將來沾不上邊。
與國內的教材相比,國外的口語交際教材就明顯進步得多。約翰·巴博編寫的《英語》教科書在第四單元的“語言”中有一節“讀和寫”的文字。開頭作者寫到:說和寫有許多不同。[4]
說的時候,你可以:
——停頓,可以使用“um’s”、“er’s”等音節,表示你同時在思考;
——開始,停止,再開始;
——運用手勢、面部表情來支持和強調你說的內容;
——可以利用語言環境去表示意義;
——可流暢地使用俗語和行話。
寫的時候,你有機會去:
——更仔細地思考;
——要給寫的內容組織順序;
——可以仔細琢磨,使用精確的詞語;
……
對口語交際教材進行重構就應該在教材中凸顯口語作為交際的獨特性。這段材料不僅闡述了交際中的“說”和“寫”的不同要求,有利于凸顯口語交際的獨特性,更重要的是,它從方法論的角度或者說技能性知識的層面對“說”和“寫”的差異進行了界定,對教師和學生有較好的引導作用,值得教材編者學習和借鑒。國內包括口語交際教材在內的很多教材都存在這方面的問題,純粹地向受眾傳遞確定的陳述性知識,而相對不確定的程序性知識和技能性知識嚴重缺乏。這種跛腳現象嚴重制約了學校教學的實施。
口語交際教材的編撰是指向將來的“當下”工作:作為“當下”,需要語文教師對教材進行有效的選擇、取舍、設計和創生;指向將來,那就需要卓越的眼光,能夠從現在出發看到遙遠的將來。教材的編撰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不同個體、不同地域、不同時期、不同的社會文化環境,口語交際教材也就應該有所不同。這就為編撰出體現個體差異、時代、地域特色和獨特社會文化特征的口語交際教材提出了獨特要求,也為語文教師的工作提出了嚴峻挑戰。
(三)教學重構
讓語文教師成為專家不僅體現在教材的選擇、取舍、設計和創生上,更體現在將教材變成教學的具體實施上。口語交際教學到底應該教什么?怎樣執行?當前沒有多少案例可供借鑒,每一個人都只能摸著石頭過河。這也就意味著教師的工作將開創歷史,實施的效果也得交給歷史去檢驗。
口語交際教學作為一項前無古人的工作,也就意味著以前慣用的那一套運用于閱讀、寫作或者口頭作文的方法和手段可能就得作廢。為了有效地提高口語交際教學的實效,應該重點關注口語作為交際手段的獨特性。美國社會語言學家海姆斯在《論交際能力》一文中指出“交際能力”包括語言能力和語言運用兩個方面,即要求在社會生活、人際交往中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或不該說話,知道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以什么樣的方式對什么人講些什么話。
卡納爾和斯溫作了進一步延伸和發展,把交際能力概括為四個方面的知識和技能:語法能力、社會語言能力、語篇能力和策略能力。[5]這就意味著交際能力體現在能夠按照某一特定的社會環境需要,運用語言規則遣詞造句,通過形式和意義的結合而組成口頭或書面的篇章,并采用一些言語和表情、姿態等非言語形式來實現思想交流的目的。為了有效地進行口語交際,除了具有必備的陳述性質的語言知識外,還要有適應具體語言環境的能力、根據語境需要組織話語的能力、在交際受阻情況下采取方法和手段保證交際順暢進行的策略能力等。這就需要語文教師在教學中根據具體情境,以恰當的方式將這些程序性知識和技能性知識呈現出來,并通過實踐反思使學生得到對這些恰當方式的感悟和領悟以形成相應的語言運用能力。
創造符合學生身心發展需要的口語交際背景,選擇口語交際中所需要的涵蓋陳述性知識、程序性知識和技能性知識在內的“語文知識”并運用恰當的方式呈現出來,以便在教學中讓學生掌握,是語文教師在口語交際教學中的重要任務。
(四)評價重構
教學評價是衡量教學實踐是否符合要求的重要工作,它是承上啟下的關鍵環節。通過教學評價,一方面可以檢驗教學成效,推廣有價值的教學思想;另一方面又可以修正問題,促進教學優化。這二者都是通過對現狀的研究為將來提供參考依據和借鑒經驗。評價需要將過程和結果結合起來,重在結果和對結果的遷移,并通過過程來檢驗結果的達成。評價的重點應考核學生的口語交際熟練程度以及特定場合的交際能力。
高考指揮棒對教學的導向作用十分突出。由于口語考核困難和歷史上對口語要求不高等原因導致高考幾乎沒有口語方面的考核要求。即使出現了一些語言運用題,但考核的依然還是寫作能力。當然,將寫作和口語交際分開是不科學的,但是如果不分開進行有效分析,在教學上又可能陷入困境。當前的教學就存在這樣的困境,將寫作教學的方式簡單地移植到口語交際教學中去,從而讓口語交際教學成了寫作教學的附庸。
口語交際教學到底應該怎么考核是語文教學中的難題。怎么考核關系到口語教學的具體實施。當前,考試依然是一種最重要的考核方式,高考和中考決定了教學的導向。對于面向將來的教學來說,既要照顧當前的考核,又需要為將來的發展奠定基礎。面對現在,只要關注考試,研究考試,與考試同步就行。實際上,當前的語文教學就基本上是這么操作的。而面對將來,就需要從更寬廣的角度、更現代的觀念上挖掘口語交際教學考核的新方式。既要照顧當前的考試,又要顧及將來的發展,在二者之間找到平衡點是口語考核的關鍵,這就需要更新考核方式,采用更多有效的方式來提升考試的科學性和有效性。當前越來越多的“招生面試”應該說是拓展口語考核方式的新嘗試。但這種面試僅僅局限在自主招生的院校,還沒有形成一套比較完整的操作模式,更沒有對口語交際教學產生導向作用。因此,就需要加強“招生面試”考試模式的研究,建立一些可以操作的考核指標體系,從而提升對教學的指導作用,實現互動。
總之,口語交際教學是語文教育界需要面對的新課題。由于歷史上的欠賬太多,因此就要以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效率來提升口語交際教學的效率,為學生的口語交際能力提升創造積極的條件。只有這樣,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才不會落空。
參考文獻:
[1]王志凱,王榮生.口語交際教例剖析與教案研制[M].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200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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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敏華.高中語文口語交際教學的現狀與對策的研究[D].上海師范大學,2008:25.
[4]江蘇中外母語教材研究所.當代外國語文課程教材評介[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13.
[5]薛 榮.論交際能力與交際策略[J].江蘇工業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04:5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