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回放:2012年2月,長春的媒體連續報道了吉林市第一中學和東北師范大學附屬實驗學校兩校組建的相聲社團在同學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老藝術前輩們欣慰地表示,原來相聲并沒有被人們淡忘和冷落,傳統藝術后繼有人。一群高中生因為對相聲的喜愛而讓媒體感慨,原來高中生活還可以這樣有滋有味。
2012年2月12日傍晚,我一個人走在繁華的桂林路商圈,趕往一家名叫光陰的咖啡館。長春的氣溫依舊延續著冬日里的寒冷,立春已過,而春天依舊顯得遙遠。當我推開咖啡館的木門時,咖啡館懷舊式的裝修風格和一群穿長袍馬褂的中學生闖入我的視線,這場面讓我有些恍惚,似是我走進了時光隧道,老電影里茶館似的場面——閑客們圍坐桌旁,小二的肩頭搭著白毛巾匆匆地弓腰穿梭,各色的人物有著各種姿態和表情……忽然,他們中間一個穿紅色唐裝的男孩兒急急地走到中間,“來來來,我們再來一遍開場的發四喜……”男孩兒的出現,將我一把拉回現實,我暗笑自己,穿越劇后遺癥了……
這個唐裝男孩兒就是我要尋找的主角之一——李明洋,吉林一中高二學生,該校相聲社團的組建者。我站在他的身后,等他們的彩排完成。他招呼同學幫我找了座位,“姐姐,找地兒坐,否則你一會兒容易站著!”……“你的聲音真好聽,有磁性,也很有范兒……”我的一句夸獎,讓這個剛剛還氣場強大的背頭男孩兒忽地面露羞澀,下意識地撓了撓頭。
在一個不足15平米的房間里,簡易的舞臺已經搭好,觀眾席里擠滿了人,我坐定,等待著吉林一中和東北師大附中附屬實驗學校兩校相聲社的同臺表演。
19:00演出正式開始。
開場節目是傳統的十不閑·發四喜,“福字添來喜重重,福緣善慶降瑞平……”字正腔圓的唱腔一開,場下的掌聲隨之響起。臺上的他們,聲音,腔調,一招一式是我這個近乎文藝盲的人找不到合適語言能形容出的。
接下來的段子里,說學逗唱的功夫我也只能詞窮到用被演繹得淋漓盡致來形容。
李明洋把兩個傳統相聲《賣布頭》和《論拳》融合,一口氣說了600多字,報出126種拳名,嘴上的功夫贏得觀眾的陣陣喝彩,一旁的搭檔崔孟佳,“誒”、“嗯”、“好么”……句句恰到好處地附和,叫人舒舒服服地樂著。
省實驗中學劉相君和附中附屬實驗校的金佳宣表演了傳統相聲《同仁堂》,劉相君的唱功和快板功夫贏得了一陣陣叫好。
原創相聲《我的未來,我的夢》里任航和張添強的小包袱抖得總是出乎意料。郭德綱的段子《我要幸福》被魏若望、吳卓巖演繹得有新味道。
坐在臺下的我,又一次有些恍惚……
露天的場子里,一面是搭高的舞臺,長條的騎馬凳上坐滿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臺上長袍馬褂的藝人在高臺上表演,臺下的喝彩聲不斷……
“嗨,姐姐……”一個笑容甜美的小姑娘拉了拉我,把我拽回了現實。“一會兒起哄返場,你跟著我們一起當托兒唄?”……
那種喜歡像是愛上了一個姑娘——語出:李明洋
那個請我和她一起當“托兒”的小姑娘名叫騰飛,是相聲社里的少數女生成員之一,這姑娘的另一身份是學生會的社會實踐部部長,李明洋為了給相聲社造勢曾主動和騰飛套近乎。社會實踐部經常會組織同學做公益活動,慰問敬老院、孤兒院……而社團需要演出才能有凝聚力,他們的聯合的確雙贏。而李明洋在拉攏騰飛的過程中,還發現這姑娘的聲音很適合唱京韻大鼓,便主動地給騰飛當起了師傅。騰飛說起自己成為相聲社成員的經歷時,感覺自己是被忽悠了一把。其實忽悠她的不僅是李明洋的嘴上功夫,更是因為李明洋的那股執著勁頭。騰飛說,像我們這樣的高中生都是除了學習就是學習的,每天應付大考小考的已經夠焦頭爛額了,就算弄些什么小玩意兒大都是三分鐘熱度。李明洋不一樣,他能一直熱情高漲,他的社團不是我們學校創辦最早的,卻是發展最好的。
2011年5月16日,是李明洋高中生活里最值得銘記的一天,因為那是籌備了近一年的相聲社成立的日子。一年的時間里,相聲社由開始的只有他和崔孟佳兩人到5人,再到12人的小社團,到現在發展成72人的大社團。從剛開始的只能表演對口、單口相聲到能演群口相聲、快板、十不閑,再到如今組建起了自己的民樂團。他們都清楚的記得,社團剛組建時,李明洋和崔孟佳在學校第一次登臺的相聲叫《我要進步》。等到2011年年底的時候,他們在學校報告廳里的賀歲專場演出中包括了對口、單口相聲、京韻大鼓、快板、太平歌詞等不同形式的節目十余種。
李明洋是一下就能抓人眼球的男生,從聲音到形象,再加上為演出特意梳起的背頭,散發著相聲表演者的氣場。提起他的背頭,李明洋的眼睛明亮起來,“這形象可不隨便,有一番激烈的淘汰賽!”為了配合自己的長袍和唐裝兩套演出服,李明洋在鏡子跟前整整折騰了一天。中分?pass!二八分?pass!劉海?pass!……當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不順眼的時候,索性放下梳子,郁悶地舉起雙手使勁向后攏了攏頭發……“唉!背頭!就這么定了!”
李明洋眉飛色舞地講他的背頭故事,一旁的老搭檔崔孟佳瞇起小眼睛,開了口:姐姐不要被他的表面現象迷惑,別看在大家面前吆五喝六的,干什么都嚴肅認真的樣子。其實,他就是一個小破孩兒,陽光向上,執著,單純,他對相聲的喜歡堪比許嵩對音樂的熱愛。——崔孟佳,李明洋的搭檔,兩人一起組建的相聲社團。
在組建相聲社之前,他們在對方的眼里不過是同班的同學甲。高一下學期一年一度的藝術節來臨的時候,李明洋想代表班級演出自己喜歡的相聲。單口相聲,京韻大鼓,自己都能一人搞定,可是老師偏偏讓他表演對口相聲。李明洋開始了地毯式尋訪,“想和我搭檔說相聲的同學請舉手!”崔孟佳瞅了瞅,“別喊了,哥在這兒呢!” music!劉若英的《原來你也在這里》。我們三個人還原當時的情景時現場編導了情景劇。
崔孟佳說,我倆當時真的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快感。李明洋說,是眾里尋他千百度的意外卻又是注定的得到。“我從小學就喜歡相聲!”“我也是!”“四年級吧!”兩個人同時脫口而出!從喜歡的原因到對傳統文化的理解,兩個人越聊越有說不完的話題。說相聲的逗和捧之間需要一種默契,這種默契就好像是彼此能感受到對方的電磁頻率一樣心靈相通,而他和崔孟佳之間就具有這種默契,搭檔的默契,知己的默契。
在我們這些外行的大眾眼中,提起相聲會很自然地想到郭德綱。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李明洋像是明白了我的心意一樣,追憶起了他對相聲的喜愛。時間要追溯到小學時代,上四年級的李明洋一次偶然的機會在電視里看到中央臺的相聲大賽,里面的各種表演一下抓住了他的心。他發現,原來相聲不光是兩個人在臺上講笑話,里面還有各種功夫,傳統相聲里包含著傳統文化的東西,每個段子都有典故、有出處,有詩詞、有歌賦、有人物、有故事……漢語言的魅力在相聲里得以完全展現。李明洋的魂兒從此似是被相聲勾住了,他開始看相聲,學相聲,練習說學逗唱的功夫。沒有老師教,百分百自學,他把業余的時間都用在了相聲上。買碟片,相聲名家們的舉手投足他都要細細揣摩。搜資料,各種功夫的名稱和來源,說詞唱詞的出處和典故他都一一記牢。
“在家里不敢練,被爸爸媽媽看見就會被罵和上課,所以練習的時間都是在學校里,尤其要充分利用午休的時間,短短的一個半小時特別寶貴。有時候老師拖了堂,或者有事情耽擱,就用吃飯的時間往回找……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這么過來的,只有中考成績出來以后上了一中的線,那個暑假才敢在家里比劃比劃。怎么說呢,真的就是喜歡。”這是李明洋的簡單描述。可是這種喜歡又有多少人能為了喜歡而一直堅持?
“相聲里包含的文化底蘊真的太深了,我越是靠近它,就越是發現懂得太少,越是喜歡,就越是想去了解,這種感覺現在想想,就像是愛上了一個姑娘,癡迷著她,想走近她,就要更多地了解她。”
相聲給了我快樂和朋友,所以我想和更多的人分享它——金佳宣
在這群長袍馬褂的高中生里,有一個瘦瘦高高,高到了一米九的男孩兒,他叫金佳宣,是東北師大附中附屬實驗學校相聲社的組建者,也是我要尋找的主角之一。和他說話,我需要把頭仰起,我仰頭看見的這個高個子男生,笑容里透著天生的內斂。
他說,當別的同學迷戀流行歌曲的時候,他的MP3里下載的都是相聲段子。聽著聽著,自己就情不自禁地噗哧樂了。偶然的機緣,他加入了一個由長春的相聲愛好者組建的QQ群。他曾經一直以為相聲是被冷落了的藝術形式,現在很多人聽相聲不過是因為粉郭德綱。而在這個群里,大家對相聲文化的分享,對相聲功夫的喜愛,讓他有了強烈的歸屬感。群友里的大學生朋友大多來自長春高校的相聲社團,這勾起了他在所在高中辦個相聲社來和更多人分享相聲帶來的歡樂的想法。
金佳宣的身上帶著很濃的書卷氣,雖然聊起相聲的時候滔滔不絕,更多的時候他卻并不善于表達自己。當我問他為什么會有辦相聲社團的想法時,他的眉微微皺起似是有很多話說,卻只是側著頭告訴我,其實就是想為自己喜歡的相聲做點兒事兒,想讓大家知道相聲不是我們看到的荒涼場面,還有很多人在喜歡著。“相聲帶給我快樂,也讓我贏得了朋友,我想把這份收獲分享給更多的人。”
喜歡有很多種,而有一種叫追逐
粉許嵩的人都知道,許嵩是一位音樂奇才,本來學醫的他因為對音樂的癡迷而成為了音樂人和歌者。崔孟佳說他看到的李明洋對相聲的執著堪比許嵩對音樂的熱愛,或許并不為過。我們每個人都曾經有過自己追逐的夢想,而多少人在時光里慢慢地與夢想漸行漸遠……筷子兄弟的《老男孩兒》里唱:夢想總是遙不可及,是不是應該放棄……當初的愿望實現了嗎?……唱哭了多少曾經有夢想卻又丟失夢想的人。
或許大多數人的喜歡像崔孟佳、金佳宣告訴我的他們對相聲的喜愛——喜歡,用心地喜歡著,喜歡,所以愿意去分享。
而我在叫光陰的咖啡館里尋找到的叫李明洋的男孩兒,和我在QQ上交流,半夜發短信和我分享他對相聲的理解,給我講相聲逗捧之間默契的涵義,利用所有的業余時間自學相聲里的各種功夫……他的喜歡叫追逐,因為他想這樣一直喜歡下去,他想把相聲當做他的事業來追求,即使他也像許嵩一樣去學醫學。
忽然,我再次恍惚起來:當我的孩子讀中學的時候,他會像如今的中學生粉許嵩一樣,粉一個叫李明洋的相聲表演者。粉他對喜歡的執著,對夢想的一直追逐。
[編輯:商元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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